（2010）宁刑初字第164号这份一审判决，把挪用公款案的三个高频辩点一次集齐：国有控股、参股公司里的人算不算国家工作人员；用小金库替人垫付贷款利息是”履行担保义务”还是挪用；挪用之外又受贿的怎么并罚。总经理聂某两罪并罚执行四年，会计周某判二年缓刑三年。本文只拆一审。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0）宁刑初字第164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0 年 12 月 15 日
罪名聂某：挪用公款罪、受贿罪；周某：挪用公款罪
认定金额挪用公款 24.1 万元；受贿 5 万元（仅聂某）
判决结果聂某两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没收财产 5 万元；周某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二、基本案情

聂某任某国有大型玻璃集团下属某国有控股玻璃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总经理，周某任甲公司财务会计。2006年该集团设立某国有参股玻璃公司，聂某及集团5位领导由甲公司担保在银行贷款200万元入股。2006年至2007年，周某经聂某个人决定，用甲公司小金库资金为5位领导垫付贷款利息14.6万元，又为聂某本人垫付9.5万元，共计24.1万元；后从分红中扣回大部分，剩余1.1万元分别于案发后及随后归还。另查明，2006年初聂某收受某煤化工公司所送存有5万元的银行卡及香烟，用于个人入股款。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自首（聂某）经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两罪事实，属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自首（周某）侦查其单位国有资产流失案件时主动供述挪用事实，属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从犯（周某）受聂某指派经手挪用，起次要作用，从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
退赃挪用款已全部归还，受贿款5万元全部主动退出，酌情从轻

四、判决结果

  • 聂某：挪用公款罪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受贿罪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5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
  • 周某：挪用公款罪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
  • 援引法律：刑法第384条、第386条、第383条第1款第（2）项、第25条第1款、第27条、第67条第1款、第69条、第72条、第73条第2、3款
  • 适用标准说明：行为发生于2006—2007年，数额认定适用法释〔1998〕9号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三个辩点是怎么逐层被拆掉的

第一层，主体：国有控股、参股公司的人员为什么按国家工作人员处理。 辩护人提出聂某系参股公司董事会聘任的总经理，非国有单位委派人员。法院的路径是看权源：聂某先由集团推荐出任甲公司董事，又经集团旗下上市公司推荐出任甲公司总经理，国有公司的出资和推荐是前提，董事会的聘任只是形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控股、参股公司中国家工作人员认定的解释，国有单位委派到国有控股、参股公司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再结合刑法第272条第2款，此类人员挪用单位资金的，依第384条定罪处罚。所以无论挪的是甲公司还是参股公司的资金，都定挪用公款罪而不是挪用资金罪。审查此类案件时，先查任命文件、推荐文件的形成链条，再谈罪名——聘任手续只是表层。

第二层，行为：垫付利息为什么不是”履行担保义务”。 辩护人提出甲公司是贷款担保人，垫付利息是承担担保责任的民事行为。法院拆了三个要件：其一，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聂某个人决定；其二，款项不走过正式财务，出自小金库；其三，垫付的是5位领导和聂某本人这些特定自然人的个人贷款利息，未向贷款人催要。三个要件合起来，指向2002年4月2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对刑法第384条第1款”归个人使用”的解释——将公款供本人、亲友或者其他自然人使用的，属于”归个人使用”。单位的担保责任应由单位经集体决策、走正式财务承担，个人拍板用小金库替特定人付息，侵犯的是公款的使用权，不是单位履约。这一层的关键是分清”单位债务”与”个人债务”：贷款人是各位领导个人，利息就是个人债务，用公款替个人还债，挪用的结构就齐了。

第三层，数额与并罚：两罪各判多少、怎么合成四年。 挪用24.1万元，按法释〔1998〕9号已属数额巨大，判决认定”情节严重”，对应的法定档是五年以上；聂某有自首，依法减轻，落至二年零六个月。受贿5万元，按旧刑法第383条第1款第（2）项落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五年以上档，同样因自首减轻至二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5万元。两罪依第69条并罚，总和刑期五年，决定执行四年——限制加重的常规操作。这里能看到自首的完整杠杆：两个罪名各减一半左右，全靠”可以减轻”打开幅度。周某的账则完全不同：其责任不靠数额撑，靠”从犯＋自首”两个减轻要素支撑，二年并缓刑三年，与聂某形成主从对照。

另须说明：本案指控、判决均明确周某经手的垫付总额为24.1万元，其中为领导垫付的14.6万元只是其中一个部分——检索案例库时若只按”14.6万”理解本案数额，会把主从责任的结构看错。

最后交代一句程序接口：本案宣判后进入二审程序，二审的处理另行撰文，本文不展开。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小金库资金同样可以成为挪用对象。 辩护与审查中都容易在”钱不进正式账”上绕弯。小金库里的钱仍是单位公款，不入账只影响财务管理和涉案金额的查证方式，不影响公款性质。

其二，电话通知到案的自首认定。 聂某经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从上海自行返回到案，判决结合法发〔2009〕13号关于自动投案的精神认定自首。经办同类案件时，“口头通知后自行到案＋如实供述”的组合要第一时间固定到案经过材料。

其三，挪用后利息损失的追缴问题。 法释〔1998〕9号明确挪用生息公款造成利息损失的应予追缴；本案挪用的是小金库资金垫付利息，判决未涉及利息损失追缴，但同系列案件中这一点常被遗漏，审查时别漏项。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