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军官款套取出来、一直由被告人个人保管的燃油补贴，改制完成前被挪出10万元入股，定挪用公款罪；改制完成后又分次挪出20万元放出去吃息，定挪用资金罪。一罪一罪加起来，数罪并罚。（2014）宜刑初字第178号判决最值得看的，不是并罚本身，而是那把”刀”落在哪里——公司改制完成的时间点，一天之差，罪名不同。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4）宜刑初字第178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4 年 12 月 12 日
罪名挪用公款罪、挪用资金罪
涉案资金套取燃油补贴399 716.44元（存入个人账户合计399 560元）
判决结果两罪各判一年零六个月，并罚决定执行二年零九个月，宣告缓刑三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李某某原系某交通运输集团公司（国有独资时期）宜阳分公司副站长，主管燃油补贴工作。2011年，其伙同他人将21台报废车辆信息以公交车名义上报，套取2011年度国家燃油补贴款399 716.44元，该款由李某某个人保管，未上缴入账。2012年公司改制。2012年4月4日，李某某将其保管的该款中的10万元投入公司购买股份，分红获利2.4万元。2013年9月5日，又从中取出20万元存放至某担保公司九个月，获利利息3万元；2014年6月5日收回后，同年8月24日再次取出20万元，其中10万元以亲属名义存入某农贸公司赚取利息，5万元借给亲戚周转。案发后，李某某向检察机关交纳案件款40万元，审理中又退交违法所得5.4万元。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自首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前主动交代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系自首
退赃案发后将所挪用款项足额退还，可从轻、减轻处罚
初犯经社会调查系初犯，适用缓刑对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

四、判决结果

  • 定罪：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 并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零九个月，宣告缓刑三年
  • 追缴：违法所得5.4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已交纳）
  • 适用法律：刑法第384条、第272条、第69条、第67条、第72条、第73条、第64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改制完成时间点，为什么定在工商变更登记日

两罪的界分，教科书给的是两个维度：主体——国家工作人员对应挪用公款罪（刑法第384条），公司企业其他人员对应挪用资金罪（刑法第272条）；对象——公款对应本单位资金。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这两个维度被压缩成了一个问题：**同一笔钱、同一个保管人，挪用行为发生在改制前还是改制后。**钱是国家燃油补贴，在公司国有独资期间属于公款；改制完成后，单位变成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企业，这笔未上缴的款项对应的就是”本单位资金”。主体身份也随单位性质同步变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是国家工作人员，改制后其原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即告丧失。于是全部争议聚焦为一个事实问题——改制完成日是哪一天。

李某某及辩护人主张以2012年3月31日为节点。这个日期有两层支撑：当日公司与市国资委签订了产权转让合同；职工工龄计算的截止日期也是这一天。若按此节点，4月4日挪用的10万元应一并定挪用资金罪，全案一罪。

法院没有采纳，理由写在判理里：改制的基准日、合同签订日都只是过程节点，改制后企业的出资者尚未缴纳国有资产款项，企业变更登记时间2012年5月15日才应认定为改制完成时间。这个判断把国有性质退出的时点锚定在工商变更登记上——产权转让合同只是双方之间的合意，缴付出资、完成变更登记，单位性质才在法律上真正改变。4月4日落在两个日期之间，于是10万元入股被留在了挪用公款罪里。给同类案件的启示很直接：办理涉国企改制的历史案件，时间轴上必须同时标注基准日、合同签订日、缴款日、变更登记日四个点，行为落在哪个区间，先于一切定性讨论。

再看并罚结构。两罪各判一年六个月，总和刑三年，决定执行二年九个月——这是刑法第69条限制加重的标准形态，落点贴近上限，说明法院对两罪作了独立评价、没有互相吸收。追缴的5.4万元也有讲究：2.4万元入股分红加3万元放款利息，是挪用款项的孳息收益。按1998年解释的规则，营利活动型挪用中”挪用公款所生的利息、收益”应予追缴，但不计入挪用公款数额——本案认定数额因此始终是本金口径，收益单独走追缴，两个数字互不污染。

另有一个数额上的空当值得记录：2014年8月24日再次取出的20万元中，10万元以亲属名义存款、5万元出借，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了这两笔，但”本院认为”对挪用资金罪的表述只落在先前20万元一节，未对后两笔单独认定数额并表述。二审或再审视野下，这部分事实的量刑评价是否充分，是可以提出来讨论的——不过在本案有自首、足额退还、初犯叠加的从宽结构下，宣告刑缓刑三年的结果并未因此受到实质影响。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自首的认定落点。 李某某在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前主动交代其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判决认定自首并援引第67条。对照法发〔2009〕13号，“立案侦查前向所在单位以外尚未掌握案情的办案机关主动交代”这一阶段要件，是职务犯罪自首审查中最先要核对的时间点。

其二，套取环节未被单独评价。 伙同他人以报废车辆套取补贴的行为本身，判决未作贪污等其他罪名的评价，判决书亦未载明相关处理情况——对共同参与套取、但未参与后续挪用的同伙如何处理，从这份判决里看不到。读判决时注意这种”评价空白”，它往往意味着另案或另案的沉默。

其三，缓刑的社会调查。 判决明确写入了社会调查结论，作为适用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的程序支撑。2014年的基层判决已在使用这项制度，审查缓刑辩护时，社会调查评估是必查材料。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仅作为职务犯罪案例学习与法律研究记录，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需结合证据、程序进展及当地司法实践综合判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