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罪并罚的算术，很多判决只给结论不给过程。这份判决难得：五个罪名各自宣告刑期，最后合并决定执行，区间两端的数字都能自己算。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09）孟刑初字第174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09 年 11 月 1 日
罪名贪污罪、受贿罪、行贿罪、单位受贿罪、单位行贿罪
法院认定金额贪污 893 059 元；受贿 4 万元；行贿 5 万元；单位受贿 101 万元；单位行贿 21 万元
判决结果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雷某，原任某国有大型石油工程建设公司下属工程项目经理部经理。法院认定：其以虚开假发票报销方式侵吞公款 5 万元；销毁私设账目后将账外资金余款 10 万元占为己有；以虚假委托收款方式将工程款 1 213 059 元转出，扣除已付、应付未付的工程款 47 万元后，将余款 743 059 元据为己有——三笔合计贪污 893 059 元。此外，其收受两名工程承包方人员各 2 万元，共受贿 4 万元；为谋求调任新项目，向上级公司经理顾某送去 5 万元，构成行贿罪；其所在项目经理部为感谢顾某在工程结算、中标上的帮助送去 21 万元，构成单位行贿罪；项目经理部在经济往来中账外暗中收受工程承包人孔某工程款 101 万元，构成单位受贿罪。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索取 30 万元贿赂的指控指控证据不足，双方系正常民间借贷关系，不予认定
5 万元行贿与贪污的关系（辩方主张牵连、按重罪吸收）与查证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单位受贿罪不成立（辩方主张）与查证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数罪并罚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依法并罚

四、判决结果

  • 定罪与各罪主刑：贪污罪十二年；受贿罪二年；行贿罪一年；单位受贿罪二年；单位行贿罪六个月
  • 并罚结果：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
  • 附加刑：各罪均未并处罚金（旧法未普遍配置）
  • 刑期起止：2008 年 12 月 24 日至 2024 年 12 月 23 日
  • 适用法律：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六十九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16 年是怎么落在 12 年和 17 年 6 个月之间的

先把区间算出来。按当时的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有期徒刑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

五个宣告刑加起来是 17 年 6 个月，最高的一个单罪是贪污罪的 12 年。于是并罚的合法区间就是12 年以上、17 年 6 个月以下，法院在中间取了 16 年。

这个区间不是”简单相加”也不是”取最高一个”，背后是有期徒刑并罚的限制加重原则：如果几个有期徒刑直接累加执行，会产生与罪行严重程度不成比例的结果；如果只取最高刑，又等于对其他各罪不予处罚。所以做法是把数个刑期合并折算成一个，在”最高刑”和”总和”之间落点。

本案的取舍点有三个值得记住。

其一，总和刑期只算各罪的宣告刑之和，不含羁押折抵。羁押折抵只影响刑期起止日的计算，不参与并罚的区间运算。本案 17 年 6 个月的”顶”和实际刑期起止日（2008 年 12 月 24 日起算）是两件事。

其二，各罪单独看都”不重”，合起来仍然很长。受贿 2 年、行贿 1 年、单位行贿 6 个月，单看都是轻刑；但并罚的下限由最重的一罪决定，上限由五罪之和决定，最终取 16 年，离上限只差 1 年 6 个月。“某一罪只判了一年”，并不代表它对总刑期没有影响。

其三，单位犯罪中，受刑的仍是个人，但罪名带”单位”二字。单位受贿罪、单位行贿罪的法律后果是对单位判处罚金、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案雷某作为项目经理部经理被追究这两罪的个人责任，量刑幅度仍按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三条确定。

再补一句辩护视角：并罚案件的辩护空间在两处。一处是逐罪拆数额、拆档位——本案最典型的一笔是那 30 万元”借款”，指控时按索贿计入受贿 34 万元，若成立，受贿罪将落入旧法”十万元以上”档；法院采纳”系正常民间借贷”的意见后，受贿数额降到 4 万元，落入”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档，最终只判 2 年。一罪的数额被拆掉，它的档位随之改变，并罚的上限也跟着降。 另一处是并罚的决定执行刑——在区间内法院有酌定空间，但这部分空间靠各罪的分量说话。只争总刑期而不逐罪拆档，是把可用的两个杠杆用掉一个。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同一笔 5 万元被评价了两次，但罪名不同。 雷某先用公款支出 5 万元送给上级公司经理顾某，事后用假发票报销冲账，既构成贪污罪（公款被化公为私），也构成行贿罪（为谋求职务调整向国家工作人员送钱）。辩方主张属牵连犯、应按重罪吸收为一罪，法院未采纳。区分逻辑很清楚：钱是本单位（项目部）的公款，所以有一个”侵吞”的独立评价；钱的去向是给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所以还有一个独立的”行贿”评价。

其二，同样从工程款里出钱，公款属性与流向决定罪名。 那 743 059 元是项目经理部承建工程的工程款，被虚假委托转出后落入个人账户，是贪污；而 101 万元是工程承包人孔某应得的工程款，经协调由项目部账外收取并用于账外开支，是单位受贿。“钱从哪条账上出”决定是不是公款，“钱最终给了谁”决定是单位收受还是个人侵吞。

其三，30 万元”借款”为什么不是索贿。 判决写明：借款时未出具借据，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出借方的工程款大部分已结清；双方之后见过面均未提及还款。法院据此认定属正常民间借贷，指控索贿证据不足。判断以”借款”为名的收受，看的是有没有正当借款事由、款项去向、双方关系与有无归还的意思表示和能力等一组因素，不宜只抓住”有没有借条”这一项。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