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万元的贪污，法律其实留了一条”免予刑事处罚”的通道。可这份判决没有这样判，而是判了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差在哪里？把数额档位和量刑情节一层层拆开，答案就清楚了。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0）宁刑初字第90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0 年 8 月 30 日
罪名贪污罪
起诉指控金额12007.2 元（其中 2410 元被扣除）
法院认定金额9597.2 元
另查明收受他人贿赂 4421.9 元（未单独定罪）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杨某，案发前担任某乡农业服务中心主任，负责该乡的林业工作。2008 年起，杨某利用负责林业工作的职务便利，擅自把某村十组村民乔某的荒山造林项目，变更到张某（杨某的亲戚）名下申报；在发放项目款时，私自截留荒山造林工程补助资金。检察机关指控其截留 12007.2 元，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中为乔某购买水泵、水管花去的 2410 元不应计入贪污数额，法院采纳了这一意见，最终认定 9597.2 元。案发后，杨某将赃款全部退回。另查明，同期杨某在办理荒山造林工程中还收受他人财物 4421.9 元。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认罪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
退赃能积极退赃，赃款全部退回
初犯偶犯系初犯、偶犯，平时工作表现良好
数额认定为村民购买水泵、水管的 2410 元有票据、照片及证人证言印证，应予扣除
受贿 4421.9 元查明属实，但未达到受贿罪的追诉数额标准，未单独定罪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贪污罪
  • 认定数额：9597.2 元
  • 主刑：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 违法所得：赃款已全部退回
  • 适用法律：刑法第 382 条第 1 款、第 383 条第 1 款第（三）项、第 72 条第 1 款、第 73 条第 2 款、第 3 款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9500 余元，为什么是缓刑而不是免刑

先算档位。本案适用的是 2016 年数额标准调整前的旧法。按刑法第 383 条第一款第（三）项，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9597.2 元正好落在这一档，法定刑的起点是一年。 法院在幅度之内取了最低的一年——这叫”从轻”，是在幅度内部取低值，和”减轻”（突破幅度下限）是两回事。

再看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规定。同样是第（三）项，后半段还有一句话：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本案认定的 9597.2 元，恰好落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这个区间里——也就是说，法律确实为这个数额段留了一条”减轻甚至免刑”的通道。

那为什么法院没有免刑？

要看清这条通道的措辞：它是”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不是”应当”。可以，意味着法院要结合全案来裁量：数额所处的具体位置、钱去了哪里、有没有退赃悔罪、有没有前科、平时的表现如何。本案法院最终落在”判一年、缓一年”，说明它认为从宽的空间给到缓刑为止，而没有走到免刑那一步。这在个案的裁量范围内，不是所有”不满一万元”的案件都会免刑，也不是所有免刑的情形都只差在这一万的门槛上。

判决列出的从宽理由是成串的：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能积极退赃、系初犯偶犯、平时工作表现良好（辩护人还提交了荣誉证书和单位的书面说明）。注意”平时工作表现”这类材料，它本身不是法定量刑情节，但在”悔罪表现""是否再危害社会”这些判断里会被参考。 本案缓刑的适用，正是把这些材料接进了缓刑的条件判断——法庭据此认为其不致再危害社会。

最后看缓刑本身。当时的刑法第 72 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据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的，可以宣告缓刑。判一年、缓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在原判刑期之上、五年之内，符合第 73 条对有期徒刑缓刑考验期的要求。对当事人来说，判一年缓一年六个月，考验期内遵纪守法、不再犯罪，考验期满原判的一年就不再执行——这是这个结果的现实含义。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数额是可以较真的。 起诉指控 12007.2 元，法院认定 9597.2 元，中间差的 2410 元，是为乔某购买水泵、水管的支出。辩护方拿出了购买记录单、票据和照片，加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法院采纳了这一意见。同一个数额段的案件，认定额高低直接决定刑期落点，每一笔支出能说清楚的，都值得逐项核对。

其二，数额门槛和行为定性是两条判断线。 判决查明了杨某收受的 4421.9 元，却没有就它单独定受贿罪——按当时的标准，受贿罪的追诉起点是五千元，未达门槛的收受行为通常不单独定罪。而截留补助款之所以构成贪污，是因为杨某把别人的荒山造林项目变更到亲戚名下申报、再把补助款截留下来，属于刑法第 382 条所列”骗取”公共财物的情形。数额够不够门槛，与行为属于哪一类，是两条不同的判断线；涉农补贴案件里，“擅自变更申报人＋截留款项”是很典型的行为结构。

其三，初犯偶犯要看证据。 判决采信”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靠的是单位的情况说明、荣誉证书这些材料。在轻微的职务犯罪案件里，这类平时表现材料不是可有可无的附件，它们会影响悔罪与再犯危险的判断。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