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这一档，法律写明的起点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2010）伊刑初字第95号这个案子，被告人被判了四年——比法定起点还低一年。

低出来的那一年从哪来？（2010）伊刑初字第95号这份判决不长，但它把”自首”和”退赔”在量刑里各自起了什么作用，交代得比较清楚。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0）伊刑初字第95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0 年 5 月 17 日
罪名贪污罪
法院认定数额62695 元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四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邰某，案发时系某县某镇粮油管理经营所副所长。2009 年 9 月，邰某在粮所对外粮食运营中，利用其负责在外地收货结款的职务便利，采取收入不记账的方式，将一车粮食款 62695 元占为己有。这笔钱被他用于赌博并输掉。案发后，邰某退赔了全部赃款。2010 年 2 月 8 日，邰某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自首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
退赔案发后退赔全部赃款
数额62695 元，处”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档
从宽适用结合犯罪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法减轻处罚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贪污罪
  • 主刑：有期徒刑四年（刑期自 2010 年 2 月 8 日起至 2014 年 2 月 7 日止）
  • 法律依据：刑法第 382 条第 1 款、第 383 条第 1 款第（二）项、第 67 条第 1 款、第 61 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
  • 程序：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自首和退赔，一个能”破档”，一个主要”加固”

要看懂这个四年，得先把两个数字分开：一个是”档位”，一个是”从宽”。

先说档位。 本案适用 2016 年数额标准调整前的旧法。邰某的数额是 62695 元，落在旧法第 383 条第（二）项——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也就是说，这一档的起点就是五年以上。如果没有可以从宽的情节，法院只能在”五年以上”这个范围里往低处判，判不出四年。

再说”从宽”。 本案有两个：自首和退赔。这两个情节的分量其实不一样。

自首是能”破档”的那一个。 刑法第 67 条第 1 款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两个词要分清：“从轻”是在原来那一档刑期里往低处判，不能跌破这一档的底线；“减轻”则是跌破这一档的底线，往下跨一档。邰某的四年之所以比五年还低，就是因为法院选了”减轻”——从”五年以上”这一档往下走，落到四年。

退赔是”加固”的那一个。 判决把”赃款已全部退赔”和自首一起写进了减轻处罚的考量。但要说明白：单独一个退赔，通常只是酌定从轻——它能让刑期在这一档里再低一点，一般不单独把刑期跌破档次。真正把档位”破”开的，是自首；退赔让减轻的结果更稳、更靠下。

这一点可以做一个横向对照。在同一数额档（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其他案件里，有的被告人只有认罪态度和退赃、没有自首，宣告刑就停在五年以上——例如同批次案件中有被告人被判五年零七个月。差别不是数额，而是有没有那一个能”破档”的法定情节。数额决定起点档，自首决定能不能跌破档，退赔和认罪态度决定在结果上再往低处走多少。

还有一处值得注意。邰某的赃款被用于赌博输掉。这是一个被法院写进判决书的情节，说明资金去向并不体面。但因为他后来全额退赔，损害结果被弥补了。这说明”退赔”和”赌博”是两件事：退赔弥补的是被侵害的财产，不能抹掉赌博这个情节；而赌博这个情节，也不会因为退赔而变成从重情节——它只是没有被作为从宽的理由。对当事人来说，赃款去向和是否退赔，是两个都要向法庭交代清楚的问题。

最后说一句程序上的分量。本案的减轻处罚是”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的。第 383 条所在的贪污罪量刑，在减轻这种跨档处理上，法院内部往往要经过审判委员会讨论。也就是说，减不减、减多少，不是合议庭随手定的。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粮油管理经营所副所长为什么是国家工作人员。 粮所属于国有粮食企业，邰某担任副所长，负责在外地收货、结款，属于在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并直接经手公共财物的人员，所以构成贪污罪而不是其他罪名。

其二，“收入不记账”是最典型的贪污手段之一。 把收到的货款不记入单位账目、自己留下，这种行为与挪用公款的分别在于：他没有归还的意思，是把这笔钱当作自己的钱占有、处分（用于赌博）。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有没有归还的意思和行为，是贪污与挪用公款之间最关键的一条线。

其三，自首不只有”自己去投案”一种。 本案是邰某本人到检察机关投案。按照相关规定，向所在单位等办案机关以外的单位、组织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也视为自动投案；亲友规劝、陪同投案，或者在投案途中被抓获的，也可能被认定为自动投案。所以家属在这一步上并非无事可做——但前提是如实供述，只投案不交代或交代不实，自首一样立不住。

其四，全额退赔不等于不用坐牢。 有人以为钱退了就”没事了”。本案全额退赔，仍然判了四年。旧法对贪污罪确实有一条从宽通道：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并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或者免予刑事处罚——但它的门槛是”不满一万元”，本案 62695 元远在这条线之上，走不了免刑。退赔是量刑上的重要因素，不是免罪的理由。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