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起诉书同时指控贪污罪和受贿罪，家属最担心的往往是”两个罪名叠在一起，会不会判得很重”。这份判决给出的答案却出人意料：受贿罪没有成立，贪污罪判了二年，宣告缓刑三年。两个罪名是怎么变成一个的，缓刑又是怎么落下来的，这中间隔着两道坎。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1）汝刑初字第107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1 年 12 月 9 日
罪名贪污罪（受贿罪指控未获认定）
起诉指控贪污 25000 元；受贿 5 万元
法院认定金额贪污 25000 元；受贿指控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杨某，案发前担任某县一家国有肉类联合加工企业的经理。

第一起是贪污。2008 年下半年，杨某利用担任经理的职务便利，在申报一个冷链物流项目立项的过程中，采取虚报支出的方法，将公款 25000 元非法占有，用于个人日常开支。这笔钱的来路是：企业收取了一笔 10 万元款项，其中 6000 元用于职工福利，69000 元是跑项目没有票据的支出，剩下的 25000 元被杨某据为己有。他在班子会上只讲了 94000 元的支出，把多出来的部分花在了自己身上。

第二起是受贿指控。2008 年，杨某以他人私自转让两间门面房为由，将门面房堵住；对方托人说和后通过中间人送给杨某 5 万元，2009 年 3 月杨某以企业名义与对方重新签订了租赁协议。这 5 万元，就是受贿指控的全部。案发后，杨某退出了 25000 元。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认罪对贪污指控无异议，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
退赃已退出全部贪污赃款 25000 元，酌情从轻
受贿 5 万元指控该 5 万元中包含未付清的房屋租赁费及因租房纠纷打架产生的医疗费等，认定受贿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
缓刑有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适用缓刑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贪污罪
  • 认定数额：25000 元
  • 主刑：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
  • 违法所得：25000 元已退出
  • 适用法律：刑法第 382 条、第 383 条、第 72 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两罪指控，为什么只剩一个罪、还能缓刑

先说第一个问题：受贿罪为什么没成立。

判决给出的理由很具体——那 5 万元里，包含了对方尚未付清的房屋租赁费，也包含了因为租赁纠纷打架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也就是说，这笔钱的性质并不单一，其中一部分是被告人与对方之间本可以主张的民事债权，一部分是人身损害赔偿。当一笔款项里混进了正当的民事内容，而指控方又无法把这部分剥离出来、证明剩下的部分就是”权钱交易”时，受贿的认定就失去了基础。法院的结论是”指控犯受贿罪的证据不足”。

这一点对家属很有意义。起诉书列了罪名，不等于法院一定认定。 一个具体行为到底是不是受贿，要看钱和职务行为之间有没有那根清晰的线；钱款来源、性质、双方之间有没有其他经济往来，都会被逐一审查。当事人坚持说”这是民事纠纷”，只要背后有证据支撑，就不是一句空话。

再说第二个问题：只剩一个罪名的时候，缓刑是怎么落下来的。

先算档位。按本案适用的旧数额标准，贪污 25000 元落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这一档，对应”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法院在幅度内取了较低的二年。

再看缓刑。当时的刑法第 72 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这四项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本案法院的表述是”考虑被告人有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适用缓刑”。认罪、退赃，是”悔罪表现”的两个最重要落点。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算术，它解释了”数罪”和缓刑之间的关系。如果贪污和受贿两个罪名都成立，就要数罪并罚；两个罪的刑期合并计算后决定执行的刑期，很可能超过三年，而缓刑只适用于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 换句话说，多一个罪名成立，不只是”多判几年”的问题，它还可能直接关掉缓刑的大门。反过来说，本案受贿罪没有成立，只剩贪污一罪、刑期二年，缓刑的适用才成为可能。

还要说清缓刑的”可以”。法律写的是”可以宣告缓刑”，不是”应当”。符合四个条件只是取得了一种可能性，最终是否缓刑，还要结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判断。本案判二年缓三年，考验期三年在原判刑期之上、五年之内，符合法律对缓刑考验期的要求。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贪污数额认定的是”多报并据为己有的那一部分”。 杨某从企业取出 10 万元，其中确实有一部分用于跑项目和职工福利，法院没有把整笔 10 万元都算作贪污，只把被他个人花用的 25000 元认定为犯罪数额。虚报支出型贪污，认定的对象是”多报的差额”，不是账面走账的全部金额。这笔账在侦查阶段查得比较清楚——会议记录、出纳和会计的证言、班子成员的签名，互相印证出”实际支出 94000 元、个人占用 25000 元”的结论。数额能被一层层算清楚，恰恰是这类案件可以认真核对的地方。

其二，“这是民事纠纷”这道辩解要经得起检验。 杨某辩称 5 万元是打伤其家人的赔偿款和租赁费。法院最终没有认定受贿，但请注意——原因不是”当事人说是民事就是民事”，而是这笔钱本身就混杂着租赁费和医疗费，指控方举不出证据把这部分剔除干净、证明受贿数额。这个说法能否成立，取决于有没有证据把款项性质说清楚。

其三，国有企业经理的主体身份。 这家肉类联合加工厂是全民所有制单位，杨某作为经理，属于在国有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其利用职务便利侵占本单位公款，构成贪污罪。判决书的表述是”利用担任国有企业……经理的职务便利”，主体认定没有争议，本案的争点始终在具体事实和数额上。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