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份判决，两名被告人的结果不一样：一个判四年实刑，一个判三年、缓刑三年。两人都退赃、都认罪，差别在减轻之后的落点是四年还是三年。三年，正是缓刑的那条门槛。本案把”减轻处罚”和”适用缓刑”这两道工序分得很清楚。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11）伊刑初字第201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11 年 9 月 2 日 |
| 罪名 | 贪污罪（共同犯罪） |
| 法院认定金额 | 骗取征地补偿款 63 700 元，二人非法占有 59 700 元（一人分得 41 300 元，一人分得 18 400 元） |
| 判决结果 | 一人有期徒刑四年；一人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
二、基本案情
两名被告人均任村委主任，分属相邻两村。2010 年，当地高速公路工程建设征收土地，乡里通知各村统计占地及地上附着物情况，两人分别负责本村相关事务。一人提出：以本村村民在对方村地里有坟的名义，通过对方村多报坟穴补偿款，报出后分钱。两人商定后，一人准备名单并加盖本村公章交给对方，对方将名单混入本村报表一并上报，逐级签字后报到乡财政所。
最终虚报 49 个坟穴，骗取征地补偿款 63 700 元；扣除 4 000 元用于村中修路开支外，剩余 59 700 元被二人占有——一人分得 41 300 元，另一人分得 18 400 元。案发后，二人已将赃款 59 700 元全部退回。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法院评价 |
|---|---|
| 立功（一人） | 归案后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同案被告人，属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刑法第六十八条） |
| 从犯（另一人） | 无论犯意提起、所起作用还是分赃情况均处于从属地位，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刑法第二十七条） |
| 退赃 | 二人已将赃款全部退回，可酌定从轻处罚 |
| 认罪悔罪 | 认罪态度较好，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 |
| 数额档位 | 认定贪污 59 700 元，属旧法”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档，法定刑五年以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 |
四、判决结果
- 一人（提起犯意、分得 41 300 元）：贪污罪，有期徒刑四年
- 另一人（从属地位、分得 18 400 元）：贪污罪，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 赃款 59 700 元已全部退回
- 适用法律：提起犯意一方——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从犯一方——另加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
-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减轻只负责”越线”，缓刑还要看落点有没有压到三年
先把档位算清楚。二人非法占有 59 700 元，按旧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法定刑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判决援引的正是第（二）项，起点就是五年——不是”三年以下”，也不是”三至十年”。
那四年和三年是怎么来的？两条不同的减轻通道。
提起犯意的一方，靠立功。 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归案后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同案被告人，法院认定立功，选择减轻。减轻意味着把刑期判到法定刑以下，落到下一档（“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最终取了四年。
从属地位的一方，靠从犯。 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应当”意味着法院没有裁量余地，只要认定从犯，就必须在此三者中选择。法院认定其系从犯，同样选择减轻，落进同一个下一档，取了三年。
到这里，两条路径在”减轻”这一层完全一样：都把刑期从”五年以上”拉下来，进了”一年以上七年以下”这一档。分野出现在第二道工序——缓刑。
刑法第七十二条要求，适用缓刑的前提是所判刑期为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于是：
- 四年，超过三年，不能适用缓刑；
- 三年，正好压在门槛上，可以适用缓刑，加上认罪、悔罪、全部退赃，法院宣告缓刑三年。
这就是本案最干净的一组对照：减轻处罚和适用缓刑是两道独立的工序。 减轻解决”能不能突破法定刑的下限”，缓刑解决”减轻之后的刑期能不能不实际执行”。把两者混成一件事，是同类案件里最常见的判断失误——以为”有从宽情节就一定会缓”，或者”判了实刑就是法院没认情节”。本案四年那位并非没拿到从宽，他同样减轻了，只是减轻后的落点没有压到三年这条线上。
还有两点值得注意。
其一，减轻的跨度不由情节数量决定。两人一个立功、一个从犯，都只做了”减轻”一个动作。从”五年以上”往下，落点都在同一档内浮动——四年或三年，是作用大小、分赃多少、悔罪程度共同影响的结果。
其二，退赃的角色。退赃是二人共同的酌定从轻情节，它让落点在减轻后的档内往低处走，但本身不能创设法定的减轻资格。若本案没有立功、没有从犯，两人的起点就停在五年以上，退赃再多也换不来缓刑的门票。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从犯与立功的”应然度”不一样，确定性也不同。 从犯是”应当”从宽，一旦认定，法院必须在从轻、减轻、免除中选一个，辩护的确定性最高；立功是”可以”从宽，法院有裁量空间。所以同样是减轻，从犯这条路径更稳。本案立功得以成立，关键在于协助抓捕同案人的行为被查证属实——提示是：这类情节必须落成可查证的事实，仅凭自述争取不来认定。
其二，主体与财物性质两个问题分别成立。 两人均为村委主任，在协助政府从事征地补偿工作中，属于”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及相关立法解释），主体问题成立；虚报坟穴骗取的是征地补偿款，属公共财物，财物性质问题也成立。两个判断缺一个，罪名就会变化。
其三，数额里的扣除与审委会痕迹。 骗取总额是 63 700 元，其中 4 000 元用于村中修路开支，最终认定非法占有 59 700 元。用于既定公务用途的部分被扣除，是旧法时期实务的常见处理。另外，本案明确载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涉及减轻与缓刑的组合裁量，提请审委会讨论是常见做法，讨论笔录往往比判决书更能反映裁量理由，阅卷时值得专门调取。
七、研究记录
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