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控 68518 元，法院只认定 24518 元，判一年六个月、缓二年。这个案子表面上是”坦白从宽”的故事，真正的关键是那 44000 元是怎么被拿掉的——如果数额没被核减，光靠坦白和退赃，走向会完全不同。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2）栾刑初字第7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1 年 12 月 1 日
罪名贪污罪
起诉指控金额68518 元
法院认定金额24518 元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李某，原系某县国有建筑设计室的助理工程师。1997 年 8 月至 2001 年 4 月，她以设计室的名义为某房地产开发中心设计房屋图纸；其间应对方请求，兼职担任该公司的工程技术服务，月报酬 1000 元。工程结束结算设计费时，因急需支付购房款，她没有以现金收取，而是把结算款 68518 元直接冲抵自己的购房款，并以”设计费”名义开具了三张发票。案发后，她退还了 68500 元。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数额核减68518 元中 44000 元系兼职技术服务报酬，实际设计费为 24518 元
坦白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坦白，可从轻处罚
退赃案发后积极退还赃款，有悔罪表现
辩护主张辩护人主张数额应为 7356 元，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程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审判委员会讨论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贪污罪
  • 认定数额：24518 元
  • 主刑：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 法律依据：刑法第 382 条、第 383 条（判决表述为”第 383 条第三款”，对应第一款第（三）项）、第 67 条第 3 款、第 72 条、第 73 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只有坦白，能不能突破五年

先看那 44000 元是怎么拿掉的。

争议焦点只有一个：这 68518 元里，哪一部分是单位的公款，哪一部分是她个人的劳动报酬。法院查明：其中 44000 元属于她兼职做技术服务的工资报酬，有对方公司负责人和副经理的证言相互印证——“每月 1000 元，持续四年多”；开具发票时把技术费和设计费并在一起，是为了便于对方公司做账。剥离这笔个人报酬之后，真正属于设计室所有、被她据为己有的，是 24518 元。

这是本案数额辩护的关键一步：当一笔钱能够被独立证明为个人的合法劳务报酬时，它就不属于”公共财物”，不能计入贪污数额。 反过来，如果拿不出这样的独立证据，只靠被告人自辩”这是我应得的”，这笔钱很可能拿不掉。

数额降到 24518 元，就落进了旧法第 383 条第一款第（三）项”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这一档，法定刑是一年以上七年以下。判一年六个月（幅度内低位）、缓二年，顺理成章。

现在回答标题那个问题：如果 68518 元全部成立，会怎样？

6.85 万元落在旧法”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这一档。第 383 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也就是说，法定刑的起点是五年。

这时候被告人手里只有两块牌：

一是坦白。刑法第 67 条第 3 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坦白原则上是”可以从轻”，只在幅度内浮动；只有”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时，才打开”减轻”这一支。

二是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这是酌定从轻，同样只能在”五年以上”这条线的内侧浮动。

两块牌加在一起，都跨不过五年这条线。所以答案很明确：旧法之下，落在”五万元以上”这一档、又只有坦白和退赃的，突破不了五年下限。

本案真正的分量就在这里：它能判到一年六个月缓二年，靠的不是”坦白”，是数额被核减到 24518 元、跌回了”一年以上七年以下”这一档。只盯着”坦白从宽”四个字，会把最重要的一步漏掉。

顺带点出旧法与现行法的一个重大差别。 旧法里并没有一条概括性的”认罪 + 悔罪 + 退赃”从宽通道——旧法唯一的免刑口子，是第 383 条第一款第（三）项后段那个极窄的情形：“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本案数额不在这个区间，够不着。

现行刑法第 383 条第 3 款则补上了这条通道：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属于”三年以下”档（数额较大）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属于”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十年以上”两档的，可以从轻处罚。 也就是说，新法把”认罪 + 悔罪 + 退赃”这一组合明确成了法定从宽情节，数额较大档甚至可以直接减轻、免除。办 2015 年 11 月 1 日之前的旧案时，要记住这条通道还不存在。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主体身份：国有单位里”以单位名义收款、结算”的岗位。 李某是国有企业职工、助理工程师，判决认定她利用”代表设计室与开发中心结算设计费”的职务之便——结算设计费是管理性职责，因此属于”从事公务”。技术头衔不必然排除贪污罪主体，判断落在”她这一步做的是技术活还是管理活”上。

其二，多退的赃款不会改变数额认定。 她退还了 68500 元，比最终认定的 24518 元多出很多。多退在量刑上是悔罪表现的加分，但数额认定跟着证据走，不跟着退款金额走。

其三，为什么”7356 元”的辩护主张没有成功。 辩护人主张，设计费 24518 元里应再扣掉她”应得的工资”17162 元，只留 7356 元属于单位，法院没有采信。原因是：设计费是设计室与对方结算的款项，属于单位所有；个人应得的报酬应由单位另行支付，不能直接从单位收取的设计费里扣减。数额核减要有独立证据支撑”这笔钱本来就不属于单位”，而不是把”我应得多少”从单位收入里减出来。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