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审判七年，二审改判十年——加刑之所以合法，是因为检察机关同时提出了抗诉。数额从 107760 元改到 199440 元；辩护人主张的”立功”，两级法院都没有采。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4）洛刑二终字第56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4 年 5 月 27 日
罪名贪污罪
原审某区人民法院（2013）西刑初字第298号，2013 年 12 月 12 日，认定 107760 元，判七年
二审认定数额199 440 元
判决结果撤销原判；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五万元

二、基本案情

2008 年至 2011 年 6 月，王某在担任某市科技局后勤服务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负责管理该局一处商业用房。在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过程中，他私自按每月每平方米 20 元的标准，在合同约定租金外向承租商户多收房租，二审认定共计 199440 元，涉及四家承租户；其中 16000 元以”福利”名义发给同事张某乙，余款占为己有。案发后王某家属退出赃款 10 万元。

一审依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排除了王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认定多收金额 107760 元、将发给同事的 16000 元予以扣减，判七年。检察机关抗诉主张应认定 199440 元、16000 元也应计入；王某上诉主张已退还承租户的 2.6 万元装修补偿应从数额中扣除。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认罪与悔罪对多收租金的事实始终供认不讳，认罪并具悔罪表现，酌定从轻
退缴赃款家属已退出 10 万元
发给同事的 16000 元不扣减：发放时贪污行为已经完成，该款计入贪污数额
退还承租户的 26000 元不扣减：合同约定租期届满装修物归出租方，且退款系为个人私利
立功一审审查后认定”理由不足、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二审未予认定
侦查阶段供述一审以取证瑕疵排除；二审认为排除并无不当，但不影响其他证据采信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贪污罪
  • 二审认定数额：199 440 元
  • 原判：有期徒刑七年
  • 二审：撤销原判；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五万元（刑期 2013 年 7 月 16 日至 2023 年 7 月 15 日）
  • 违法所得：已退缴的 10 万元上缴国库；其余 99440 元继续追缴、予以没收
  • 判决援引：刑法第 382 条第 1 款、第 383 条第 1 款第（一）项、第 2 款、第 61 条；刑事诉讼法第 225 条第 1 款第（三）项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二审为什么能加刑，以及”立功”这一步为什么走不通

先解决一个直觉上的困惑：被告人上诉，二审怎么反而加刑了？

这要区分两组规则。“上诉不加刑”指的是：二审审理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近亲属上诉的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但这条规则有一项限制：**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或者自诉人提出上诉的，不受”不得加重刑罚”的限制。**本案同时有抗诉和上诉，抗诉一提出，加刑的闸门就打开了。二审把七年改成十年，程序上立得住。

再看二审改变数额的两步。第一步是证据能力与证明力的切割：一审因侦查阶段供述的取证瑕疵而排除该供述，进而只认定了 107760 元；二审先确认”原审排除该供述并无不当”，再指出”由此做出贪污数额的认定欠妥”——**排除一份证据，不等于否定由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的更高数额。**第二步是把其他证据接上：被告人当庭供述对多收租金的事实始终承认，只在具体金额上有异议；四家承租户与同事张某乙的证言，能够按合同证载面积、每平方米多收 20 元的统一标准，把总额锁定到 199440 元。一份供述被排除，剩下的证据照样能撑起更高的数额认定。

接下来是本案最值得记的一点：辩护人主张的”立功”为什么没有立住。对这一项，一审判决只有一句话：辩称有举报犯罪线索的立功表现，“理由不足，无证据证明，且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这句话指向立功认定的两道硬门槛：一是要有具体的犯罪线索和查证结果，二是线索来源要合法。依刑法第 68 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或者提供重要线索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的，才构成立功；通过非法手段、非法途径获取的线索，或者本人以往查办犯罪职务活动中掌握的线索，不能认定为立功。本案中辩护方只提出”有举报犯罪线索”，未指向具体的人和事，也无查证材料支撑，走到二审仍没补强——立功主张在事实层面就断了，轮不到评价”能不能减轻处罚”。

一句话收束：**二审改判的深度，取决于证据能重新拼到哪一步；量刑情节能不能用，取决于它有没有被落到具体证据上。**辩护人在一审提出的”立功”，二审判决全文未再提及——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结论。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数额从 107760 元到 199440 元，变的是”证据能不能撑住”，不是”事实变没变”。**一审排除供述后，按有书证印证的部分认定；二审则认为承租人证言、同事证言与合同面积足以共同印证更高数额。两审采信范围不同，结果差了 91760 元——正是这个差额，把案件从”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一档推到”十万元以上”一档。数额认定的技术性差异，往往直接决定量刑档位。

**其二，发给同事的 16000 元为什么不能扣。**判决的逻辑是：贪污行为在款项领出时已经完成，事后把其中一部分以”福利”名义发给同事，是赃款处分，不是数额减项。同理，“退还承租户的 2.6 万元”也不能扣——合同的装修归属条款和退款动机把它挡了回去。数额认定跟着”非法占有完成的时间点”走，不跟着”钱最后到了谁手里”走。

**其三，本案的财产刑是”没收财产”。**王某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某市科技局后勤服务中心主任），管理的房屋租金按”收支两条线”要求应全额上缴，私自截留即属侵吞公共财物。本案适用旧法第 383 条第（一）项”十万元以上处十年以上”，判十年正好是该档下限；同时并处没收财产五万元、继续追缴 99440 元。阅读 2015 年 11 月之前的判决，不必去找”罚金”项——那时的财产刑是”没收财产”。

七、研究记录

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