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豫0326刑初22号这份判决，被告人把个人车辆维修、家人旅游、个人培训、购买购物卡等私人开销，分 7 笔拿到本单位工会账上报销，累计 108066.97 元，判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两个点值得抠：一是辩护人主张的自首没被采纳，退而认定坦白；二是这 10.8 万元如果按旧法第 383 条衡量，第一档就是”十年以上”，判决却落在三年以下的幅度里。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6）豫0326刑初22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6 年 8 月 16 日
罪名贪污罪
被告人某甲（某省属煤炭集团下属煤矿工会主席，副处级）
法院认定数额108066.97 元（共 7 笔）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违法所得 108066.97 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二、基本案情

2008 年 11 月至 2013 年 12 月，被告人某甲利用担任某省属煤炭集团下属煤矿工会主席的职务便利，先后安排他人将应由其个人承担的费用在本单位工会账上报销：个人车辆维修费 27393 元、更换轮胎费 1700 元、个人参加培训费 3 万元、车辆保险及车船税 7793.97 元、家人到四川旅游费 6180 元，以及购买购物卡 2 万元和 15000 元。以上共计 108066.97 元。报销时，部分凭证以”给工会主席发工装""元旦晚会发衬衣”的名义做了虚假明细。案发后，某甲已将涉案款项退缴，并上交了尚未使用的购物卡。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数额认定贪污公款 108066.97 元，系数额较大
自首侦查机关在办理其他案件时已发现其涉嫌贪污的线索，其系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不符合自首的规定，不予支持
坦白不符合自首，但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属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
认罪、退赃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酌情从轻处罚
3 万元培训费的辩解未经单位批准将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在单位账上报销，符合贪污罪构成要件，不予支持
法律适用行为发生在刑修九施行前、判决在施行后，依刑法第 12 条从旧兼从轻，适用较轻的新法第 383 条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贪污罪
  • 认定数额：108066.97 元
  • 主刑：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 2015 年 7 月 8 日起至 2016 年 10 月 7 日止）
  • 违法所得：108066.97 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 判决援引：刑法第 382 条第 1 款、第 383 条、第 52 条、第 64 条、第 67 条第 3 款、第 93 条第 2 款，以及法释〔2016〕9 号第 1 条第 1 款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10.8 万元为什么是”数额较大”，而不是”十年以上”

**先把两套尺子摆出来。**行为发生在 2008 年至 2014 年，判决作于 2016 年 8 月 16 日。按修正前的第 383 条，个人贪污数额”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108066.97 元刚好越过十万元这条线，落在第一档，法定刑的下限就是十年。按刑修九后的第 383 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较大”的起点，由法释〔2016〕9 号第 1 条第 1 款确定为三万元。同一个 10.8 万元，在旧尺子上是”十年以上”，在新尺子上是”三年以下”。

**从旧兼从轻，是本案落点的关键。**刑法第 12 条规定，行为时的法律与裁判时的法律不一致时，原则上适用行为时的法律，但新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新法。本案新旧两法都认为是犯罪，而新法处刑明显较轻，于是适用新法。判决正是沿这条路径走的：援引了新法第 383 条和法释〔2016〕9 号，并认定”系数额较大”——这四个字是 2016 年新标准的刻度，判一年零三个月也就落在”三年以下”的幅度内。

**罚金也能反推档位。**按法释〔2016〕9 号第 19 条，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本案罚金十万元，正好是这一档的下限。旧法贪污罪的法定刑里没有罚金，判了罚金这一项，本身就说明刑罚是按新法配置的。

**再说自首与坦白。**辩护人主张构成自首，法院没采纳。理由是：侦查机关在办理其他案件时已经发现某甲涉嫌贪污的犯罪线索，他是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后才如实供述的。按法发〔2009〕13 号，没有自动投案，在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他如实供述的行为并没有白费——法院认定其构成坦白，依第 67 条第 3 款可以从轻处罚。**自首和坦白的差别不在于”说没说”，而在于”是不是主动来、是不是在办案机关掌握之前说”。**落到量刑上，自首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坦白只是”可以从轻”，后者的空间明显更小。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最不起眼的 6180 元、1700 元，也是定罪的一部分。**这 7 笔里，单看任何一笔都远低于任何起刑点，靠的是第 383 条第 2 款”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才凑成 10.8 万元。反过来，数额辩护也可以从累计规则入手：这些费用能不能认定为”多次贪污未经处理”、每一笔证据是否扎实，都会影响最终数额。

**其二，主体身份没有争议，但值得先说清。**某甲是国有煤矿的工会主席，属刑法第 93 条第 2 款所称”在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工会财务虽然独立核算，但工会财产仍属于国有单位管理的财产，把私人开销拿到工会账上报销，侵占的正是这部分公款。这类”小金库式”报销型贪污，在国有企业、事业单位内部账目里并不少见，证据结构往往是记账凭证、审批单加发票。

**其三，真正撑起较轻量刑的是适用法律这一步。**判决把”积极退赃”纳入酌情从轻的理由，但从旧兼从轻把量刑幅度从”十年以上”整体挪到了”三年以下”，这才是本案落到一年三个月的主因。跨刑修九的案件，先把适用哪一版第 383 条这一关走对，再谈其他情节。

七、研究记录

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