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有公司综合处的工作人员，卷进三个罪名：贪污、诈骗、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把起诉事实摆开会发现，第一笔9.11万、第二笔11.65万定的是贪污，第三笔5万定的是诈骗。钱都是他拿的，为什么罪名分了岔？这份一审判决（二审另见案例 317）是”贪污与诈骗界分”的完整样本，顺带回答了从犯为何被驳回、部分认罪认罚如何评价两个问题。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20）豫0328刑初303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20 年 12 月 31 日 |
| 罪名 | 贪污罪、诈骗罪（李某）；贪污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金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殷某） |
| 法院认定金额 | 贪污 20.76 万元（共同）；诈骗 5 万元；拖欠劳动报酬 104.9295 万元 |
| 判决结果 | 李某并罚四年六个月、罚金 26.5 万；金某并罚三年四个月、罚金 21.5 万；殷某九个月、缓刑一年 |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李某、金某原系某国有高速公路公司综合处工作人员、处长。法院认定两笔贪污：其一，2014年1月，二人在公司采购办公家具过程中，利用负责采购的职务便利，私自调换送货品种数量，要求供货方将价值9.11万元的家具送至二人合伙开办的某生态农业公司办公场所使用，货款经金某签字后在公款采购总额中冲抵结算；其二，2015年初，二人在公司与某酒店的公务接待结算中，指使酒店人员将应退还公司的11.65万元结余款套现，用于二人投资的养殖场建设。案发后金某退缴违法所得15万元。诈骗一笔：2018年9月，李某明知自己无能力介绍工程、对方无施工资质，仍以介绍承包工程为名收取许某5万元，后从网上下载虚假承包合同搪塞，将钱用于支付养殖场工人工资，案发后全部退赔并获谅解。另有一笔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三人实际控制的养殖场拖欠64名工人劳动报酬104.9295万元，经人社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法院评价 |
|---|---|
| 从犯主张（李某，贪污） | 二人共同实施、均积极主动，不存在主从犯情形，不予采纳 |
| 自首（李某，诈骗） | 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可视为自首 |
| 自首（金某、殷某，拒付劳动报酬） | 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
| 认罪认罚 | 李某、殷某签署具结书，可以从宽处理；金某对部分犯罪认罪认罚，也可从宽处理 |
| 退缴退赔 | 李某诈骗全退并获谅解；金某贪污退缴15万；拒付劳动报酬达成赔偿协议获谅解——均酌定从轻 |
| 撤销缓刑 | 李某在缓刑考验期内再获新罪判决，依法撤销前罪缓刑部分并罚 |
四、判决结果
- 李某：贪污罪三年、罚金20万；诈骗罪一年六个月、罚金5万；撤销前判缓刑，并罚执行四年六个月、罚金26.5万
- 金某：贪污罪三年、罚金20万；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十个月、罚金1.5万；并罚执行三年四个月、罚金21.5万
- 殷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九个月，缓刑一年，罚金1.2万
- 扣押的15万元违法所得没收上缴国库，未退缴部分继续追缴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贪污与诈骗，界分线画在”职务便利＋公共财物”上
两笔贪污和一笔诈骗，行为人都是李某，占钱的套路却完全不同，界分点可以从三个层次拆。
**第一层，钱是谁的。**9.11万家具款藏在公司支付供货方的采购总额里结算，11.65万是酒店应退还公司的结余款——两笔都是国有公司财产。诈骗那笔5万，是许某个人掏的”活动经费”。分水岭第一眼就落在这里：化公为私是贪污，骗私入己是诈骗。
**第二层，靠什么拿到钱。**贪污的两笔，靠的是”负责公司采购""负责公司接待”的职务便利——调换送货品种靠采购经手权，套取酒店结余款靠具体经办结算的身份，最后还要金某在财务报账材料上签字完成冲抵。这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骗取公共财物”的标准结构。而诈骗那笔，李某虚构的是”能介绍工程”这个事实，许某交钱不是基于他管什么，而是基于被骗——刑法第266条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说白了：职务便利拿单位的钱是贪污，编故事拿私人的钱是诈骗。
**第三层，实务上的核对动作。**这类多人多罪名案件，建议做一张三列对照表：每笔事实一列钱款性质（公共财物/他人财物）、一列取财手段（职务经手/虚构事实）、一列被害人（单位/个人）。本案三笔事实过完这张表，罪名自动归位。辩护时若主张某笔”不是贪污”，这张表就是第一道筛子。
顺带记录两个量刑技术点。其一，从犯主张为什么被驳回：法院的理由不是”二人作用完全相等”，而是”共同实施、均积极主动”——实务上对二人共同犯罪认定主从分化的门槛不低，辩方主张从犯时需要拿出分工与作用差的具体证据（谁决策、谁经办、谁受益、谁签字），泛泛说”地位较轻”很难被采纳。其二，贪污20.76万落”数额巨大”档（三至十年），两主犯各判三年、恰在法定下限，罚金20万则是法释〔2016〕9号第19条本档20万起的下限——认罪认罚＋部分退赃把结果推到了”下限组合”；金某对贪污第二笔始终有异议、未签具结书，其从宽是”部分认罪认罚也可从宽”的软化处理，与李某的全额认罚在实际幅度上有差别。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冲抵结算”式贪污的既遂认定。**9.11万家具款靠”调货＋原合同总价内冲抵”完成，公司支付的是合同总价，多送出去的那批家具就是被侵占的公物。证据核心是供货方的清单与情况说明——送了什么、合同里有没有、钱从哪笔走，三样对上，事实即闭合。
**其二，赃款用途不影响定罪但影响追缴节奏。**两笔贪污款都投进了二人合伙的养殖场，赃款去向不改变贪污认定，但决定了追缴对象沿合伙财产走；金某退缴的15万被单独没收，剩余部分继续追缴。
**其三，数罪并罚的”先撤缓再并”。**李某此前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判缓刑，本判决先撤销缓刑部分，再把贪污、诈骗与前罪刑罚依刑法第69条、第77条并罚，落点四年六个月。缓刑撤销后原判刑期如何计入，复核时应逐段验算。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