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贿案里同时出现自首和立功，是辩护上比较好看的牌面。容易产生的期待是：两个法定情节叠加，力度应该”应当减轻或者免除”。（2010）栾刑初字第92号的结果是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要看清这个力度对不对，得先把两个情节各自的法定效果拆开，再看数额档留了多少空间。判决里还埋着一个形式上的看点：它援引的法条清单里，恰恰没有行贿罪的量刑条款。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0）栾刑初字第92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0 年 8 月 16 日
罪名行贿罪
行贿金额10 万元
行贿对象与职务时任某县副县长兼某建设指挥部指挥长（另案处理）
谋取的利益承揽某县西区广场土方工程，并讨要此前工程款
主刑有期徒刑一年
附加刑没收财产二万元
是否缓刑是，缓刑一年

二、基本案情

2007年8、9月份的一天，被告人王某为了承揽某县西区广场的土方工程，并讨要此前的工程款，通过时任某市广播电视局事业科科长杨某，向时任该县副县长兼西区建设指挥部指挥长魏某（另案处理）行贿10万元人民币。王某最终并未承包到该工程。2009年12月，魏某通过杨某将这10万元退还王某。

另查明，王某到某市纪委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揭发他人犯罪事实。庭审中王某对指控无异议。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自首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
立功揭发他人犯罪事实
综合表述是自首且立功，应当从轻处罚
认罪悔罪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行贿罪（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10万元）
  • 主刑：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 附加刑：并处没收财产二万元（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 适用法律：刑法第389条、第67条、第68条、第72条、第73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两个”可以”型情节，叠加不出”免除处罚”

先逐字看判决的原话： “被告人王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揭发他人犯罪，是自首且立功，应当从轻处罚。“这里的落点是”应当从轻处罚”。

对照条文看力度。 自首的法定效果，刑法第67条第1款：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立功的法定效果，第68条：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注意两个关键词——本案的立功是”揭发他人犯罪事实”，属于一般立功，不是重大立功，所以它的上限只能到”减轻”，够不到”免除”。而两个情节的法条用语都是”可以”，不是”应当”。判决把它们合并表述为”应当从轻处罚”，用词上是可以商榷的；更准确的说法是：两个”可以”型情节叠加，法院仍有权选择在”从轻”这一格兑现。

再看数额档留了多少空间。 行为发生在2007年，判决作于2010年，当时行贿案的追究起点是1万元，10万元落在第一档——“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档内空间不小。自首＋立功＋认罪悔罪三项都成立，法院选了”一年有期徒刑＋缓刑”，处在第一档偏下的位置。所以本案的图景是：双从宽确实起了作用，但作用方式是”在档内往下压”，不是”跳出档位去免除”。

为什么会这样，可以拆三层：

一是数额这一项的绝对量。10万元虽在第一档内，但已经不是”刚够立案”的量级，绝对数额给从宽设了一个底，压不到”犯罪较轻、可以免除处罚”的判断上去。

二是两类情节都是”可以”型。量刑不是一个情节减一格，法院对”可以”型情节有裁量权；两个”可以”叠加，不等于换算成”应当”。

三是行贿罪的评价核心不是”事办成没有”。本案王某最终没承接到工程、10万元也已退还，但罪名依然成立。把三层叠起来看，一年缓一年就不奇怪了。

给同行的三点技术提示：

  1. 自首与立功分开定位。 自首认第67条，立功认第68条，这是两条独立的法定情节，分别评价、分别表述，不要合并成一句”认罪态度好”。更要紧的是先分清一般立功还是重大立功——这决定能不能碰”减轻或者免除”。

  2. 双从宽不等于”应当免刑”。 要用足，得配合数额认定、退缴、损害后果这些实体点；光靠情节叠，往往只叠出一个档内的下沉。

  3. 注意判决援引了哪几条。 本案援引第389条（罪状）、第67、68条（从宽）、第72、73条（缓刑）——恰恰没有第390条。行贿罪的量刑条款为什么没进法条清单，这本身是个值得留意的形式问题（见下一节）。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到纪委投案”同样可以构成自动投案。 本案王某是到某市纪委投案，而不是到检察院或公安机关。按法发〔2009〕13号关于职务犯罪自首的规定，向所在单位等办案机关以外的单位、组织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视为自动投案；法发〔2010〕60号进一步细化了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等情形。实践中到案方式五花八门，哪一种算”自动投案”，是自首辩护的第一道关口，必须逐案核对到案经过。

其二，“没收财产二万元”的条文依据要看一眼。 旧法第390条共三档，只有第三档（情节特别严重）规定”可以并处没收财产”，第一档、第二档都没有附加刑。本案10万元属第一档，判决却在有期徒刑之外”并处没收财产二万元”；而判决援引的法条清单里又没有第390条。没收财产的对象是被告人个人所有财产的一部分或者全部（刑法第59条），“二万元”这种确定数额的写法，形态上更接近罚金。**这说明旧法时期行贿案的附加刑适用，条文衔接并不整齐。**读同期行贿判决，主刑之后要专门看一眼附加刑是哪一种、依据写在哪。

其三，案号要看年份，别看号数。 本案是（2010）栾刑初字第92号。同一法院、同一序号数字的（2011）栾刑初字第92号，是另一起案件，两案在被告人、事实、数额上都不同。文书检索时只记”第92号”极易张冠李戴，年份必须一并核对。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