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家属坐下来问的第一句话都差不多：我们没有自首，也没有立功，就是初犯，认罪态度也好——这样能不能不判刑？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因为它几乎是”手里没什么牌”的当事人唯一的指望。本文要讲的这份判决，正好给了答案。（2013）老刑初字第58号中，崔某分三次送出4.2万元，最后被免予刑事处罚。值得讲清楚的不是”初犯有多好用”，而是没有法定减轻情节时，酌定情节究竟能走多远。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13）老刑初字第58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13 年 9 月 23 日 |
| 罪名 | 行贿罪 |
| 行贿金额 | 4.2 万元（分三次） |
| 行贿对象与职务 | 某市供电有限公司大客户主任，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人员 |
| 谋取的利益 | 使私自以供电所名义为他人安装的变压器通过验收 |
| 主刑 | 免予刑事处罚 |
| 罚金 | 无 |
| 是否缓刑 | 否（直接免予刑事处罚，未适用缓刑） |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崔某，1963 年 3 月出生。案发前，崔某担任某市供电有限公司一供电所所长。其间，崔某以供电所的名义私自为他人安装变压器，为了使安装的变压器能够通过验收，在 2011 年底至 2012 年 7 月期间，分三次送给该公司大客户主任（原判决载明姓名，已脱敏）人民币 42000 元。
崔某于 2012 年 10 月 12 日被刑事拘留，同月 26 日被取保候审。检察机关以行贿罪对其提起公诉，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崔某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上述事实还有公司营销部门文件、劳动合同书、竣工报告、汇款凭证、购物发票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法院认定，崔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构成行贿罪。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认定情况 | 对量刑的影响 |
|---|---|---|
| 如实供述 | 案发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 从轻评价 |
| 认罪态度 | 认罪态度较好 | 从轻评价 |
| 初犯 | 系初犯 | 从轻评价 |
| 犯罪情节 | 本案犯罪情节轻微 | 适用第 37 条免予刑事处罚 |
| 辩护意见 | 辩护人提出免除刑事处罚，法院予以采纳 | 免予刑事处罚 |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行贿罪
- 主刑：免予刑事处罚
- 罚金：无
- 适用法律：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没有法定减轻情节，“初犯＋认罪”能走到免刑吗
先给结论：能，但它走的不是”减轻”这条路。这两条路的区别，是家属最容易弄混的地方，也是本案最值得掰开来看的一层。
第一层：4.2 万元落在一档，但”数额不高”不等于”可以免刑”。 本案判决在 2013 年 9 月，数额标准适用的是法释〔2012〕22 号——2013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规定行贿 1 万元以上追究刑事责任。4.2 万元刚过 1 万元起刑线的几倍，落在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档”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里。数额低，是”情节轻微”能成立的现实基础，但数额低本身并不自动等于”不用判刑”。真正给崔某打开这扇门的，是判决援引的第三条——刑法第三十七条。
第二层：第三十七条是一条独立的出口，门槛是”情节轻微”。 刑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请注意它的措辞——它没有要求自首、立功，也没有提”减轻处罚”，它只问两件事：情节是不是轻微？是不是不需要判刑？本案判决写得很直白：“崔某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又是初犯，可从轻处罚；本案的犯罪情节轻微。“法院把”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初犯”这三张牌，最终没有用在”减轻处罚”上，而是用在了”犯罪情节轻微”这个判断上。
第三层：为什么说这不是”减轻”？ 减轻处罚，是把量刑档从这一档降到下一档，一般要有法定情节（自首、立功、从犯等）作支撑；而免予刑事处罚，是承认构成犯罪，但因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刑，直接不判。本案的关键恰恰在于——崔某手里没有一张法定减轻情节：判决没有认定自首，也没有援引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坦白条款，只写了”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初犯”这几个酌定表述。法院实际上是在说：即便只有酌定情节，只要案件本身情节轻微到一定程度，第三十七条这条出口是打开的。
那么”能走多远”的答案是什么？ 关键不在”初犯”这三个字分量有多重，而在数额是否始终贴着一档的下沿。4.2 万元离起刑线只有几倍，是”情节轻微”得以成立的支点；数额一旦往上走，同样的初犯与认罪，就再难撑起”情节轻微”这个判断。反过来，家属手里若有”退赃""认罪认罚”这类能直接降低危害结果的评价，会比反复强调”他是初犯”更有分量。本案没有退赃情节的记载，法院能走到免刑，靠的是数额和情节的整体轻微，而不是某一个情节特别突出。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免刑不等于无罪。 判决写的是”免予刑事处罚”，不是”无罪”或”不构成犯罪”。这个区分对当事人很现实：定罪记录仍在，免刑只是不实际执行刑罚。把它理解成”没事了”，是会吃亏的。
其二，本案的自首之门为什么没打开。 崔某是 2012 年 10 月 12 日被刑事拘留的，不是自动投案，所以判决没有认定自首。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全文只有酌定情节可用——到案方式往往在案件一开始就决定了后面还剩哪些从宽资源。
其三，旧案没有罚金是常态。 本案只写了”免予刑事处罚”，没有任何罚金。2015 年 11 月 1 日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行贿罪三档刑都没有”并处罚金”；此后各档才统一加上这一项。读 2015 年之前的老判决，不要拿今天的罚金标准去衡量它。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