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问题在咨询里出现得很多：“我没有当面把钱交给他，是让别人转交的，对方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我的，这样也算我送的？“（2014）瀍刑初字第66号这份判决回答了它。李某出钱买了一辆奥迪越野车，由合作方曹某某经手送给对方，判决还写明”曹某某未告知受贿人行贿车辆系李某所送”。即便如此，法院仍认定李某构成行贿罪。这篇顺着这辆车的来龙去脉，讲讲行贿罪里”谁送""送给谁""图什么”怎么看。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14）瀍刑初字第66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14 年 9 月 19 日 |
| 罪名 | 行贿罪 |
| 行贿金额 | 出资 62 万元（其中 61.5 万元用于购买、装饰白色奥迪越野车一辆） |
| 行贿对象与职务 | 时任某国有大型建筑企业集团物资供应中心总经理、党委书记兼下属某物资公司经理的某（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人员） |
| 谋取的利益 | 利用对方职权，从该国企物资供应中心（物资公司）融出资金 |
| 主刑 | 有期徒刑三年 |
| 罚金 | 无（旧法未设罚金刑） |
| 是否缓刑 | 缓刑五年 |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李某为能够从某国有大型建筑企业集团物资供应中心（及其下属物资公司）融出资金，与曹某某（另案处理）共谋后决定，向时任该中心总经理、党委书记兼物资公司经理的某（另案处理）行贿一辆奥迪越野车，并商定由李某出资、由曹某某负责购车行贿。
2012 年 5 月 2 日，李某通过其工商银行卡向曹某某的工商银行卡汇款 62 万元。曹某某于 2012 年 7 月 7 日在郑州某奥迪专卖店，用其中的 61.5 万元购买、装饰白色奥迪 Q5 越野车一辆，并于 2012 年 8 月左右的一天在郑州某酒店楼下将该车送给对方。案发后，李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检察机关以行贿罪提起公诉，法院公开开庭审理。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认定情况 | 对量刑的影响 |
|---|---|---|
| 自首 | 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 认定自首，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 事实不清、罪名不成立抗辩 | 辩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谋取不正当利益 | 不予采纳 |
| 出资归属抗辩 | 辩称购车款是他人（曹某某）的钱 | 不予采纳 |
| 受贿人不知情抗辩 | 辩称对方不知车辆系李某所送 | 不影响行贿犯罪既遂的成立 |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行贿罪
- 主刑：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 罚金：无
- 适用法律：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一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经他人之手送出的东西，为什么照样算行贿
这份判决里，有几个细节值得单独拎出来讲。
第一个是行贿对象的身份。对方的职务是两个：某国有大型建筑企业集团物资供应中心总经理、党委书记，同时兼任下属某物资公司经理。判决为此专门列了一组书证——对方的任职文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关于国有单位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批复、附属机构名称变更通知、下属物资公司的注册信息查询单——用来证明”对方为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系国家工作人员”。这不是多余的手续。行贿罪成立的前提是财物送给”国家工作人员”，国企里的管理人员算不算，不看头衔漂不漂亮，而看他在国有公司中是不是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管理性质的工作。判决把两个职位都列出来，就是为了把主体身份钉死。
第二个是图谋的利益。李某送车的目的，判决表述为”为了能够从物资供应中心（物资公司）融出资金”。翻成白话，就是想利用对方职权从这家国企拿到资金——具体路径是与曹某某合作，从公司开出银行承兑汇票再去融资、赚取差价。这里有个当事人常误解的点：辩方说”事实不清，他到底想从对方个人处融资、还是从公司融资”，还说”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法院的回答很干脆：行贿人所谋取的不正当利益是否实现，不影响本罪的构成。钱物送出去了、目的指向了对职权的利用，罪就成立；至于最后融资成没成、对方帮没帮上忙，是量刑和追缴要考虑的事，不是罪与非罪的开关。
第三个，也是这份判决最有辨识度的地方：东西是经第三人之手送出去的。本案的安排是——李某出 62 万元，曹某某负责买车、上牌装饰，再把车送给对方；判决还特别写明，“曹某某未告知受贿人行贿车辆系李某所送”。辩方据此主张李某”没有实施给国家工作人员财物的行为”。法院未采纳，理由是：二人合谋、由李某出资，曹某某经手购买后送给对方，行贿行为通过这个链条完整实施；对方是否知道车款出自谁，不影响行贿既遂的成立。
说白了，行贿罪看的是”财物是否已送到国家工作人员手里、处于其支配之下”，并不要求送礼人亲自出面、亲自署名。借第三人的手送东西在行贿案里常见，但既遂认定不会因此打折。这也提醒当事人：别以为”没有亲手递”就能把自己摘出来——出钱的人、策划的人，同样是行贿链条上的主体。
至于量刑，关键在自首。李某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法院认定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三年是刑期、五年是缓刑考验期——在有罪的前提下，这个结果体现的是从宽，不是”没事了”。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行贿的数额要看清是哪个数字。 本案有两组钱：李某汇出的 62 万元，和实际用于购车、装饰的 61.5 万元。判决围绕 62 万元的出资和 61.5 万元的车辆展开，行贿的财物是那辆车。这类案件里，“出资额""购车款""车辆价值”常常是三个相近却不完全相同的数，读判决时不能混。
其二，第三人经手型行贿的审查要点是三个环节。 一是谁出资，二是谁经手购买，三是怎么送达。把这三环的证据串起来，行贿行为的链条就完整了；某一环缺失，就是辩护要盯的地方。
其三，“谋取的利益没实现”不是辩护的现成出口。 本案融资最后并未办成——书证显示，李某的公司因实力原因未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但法院明确，利益是否实现不影响行贿罪的构成。想用”我什么也没办成”来否认犯罪，方向是错的；这一情节的真正用武之地在量刑。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