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告，同时是行贿人，又是收了别人钱的”非国家工作人员”。这种情况下两罪怎么并罚？（2014）栾刑初字第188号给了完整的样本：被告作为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一边向房屋征收和补偿中心主任行贿 4 万元，一边利用业委会主任的职务便利收受拆迁队 5 万元。一审判行贿罪八个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二年、缓刑三年。这篇把身份怎么切、罪名怎么并、刑期怎么叠，一层层拆开。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14）栾刑初字第188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14 年 12 月 5 日 |
| 罪名 | 行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挪用资金罪指控不成立） |
| 行贿金额 | 4 万元（另有向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 7 千元，从行贿数额中扣除） |
| 行贿对象与职务 | 时任某高新区房屋征收和补偿中心主任（国家工作人员） |
| 谋取的利益 | 在小区拆迁改造项目中顺利实施、协调拆迁事宜 |
| 主刑 | 行贿罪有期徒刑八个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 |
| 罚金 | 无 |
| 是否缓刑 | 缓刑三年 |
二、基本案情
2011 年至 2014 年春节前，被告人某在某小区拆迁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分 5 次向时任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屋征收和补偿中心主任的某（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价值 4 万元的财物，另有向社区居委会负责人杨某行贿 7 千元。同时，某利用担任该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的职务便利，经他人协调将小区拆迁工程交由某拆迁队承揽，收受该拆迁队现金 5 万元，并于 2014 年 10 月 29 日将该款退出。公诉机关另指控某构成挪用资金罪，法院认为该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认定情况 | 对量刑的影响 |
|---|---|---|
| 自首（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 立案前的情况说明中已如实供述收受 5 万元的事实 | 该罪以自首论，可以从轻 |
| 退还贿赂款 | 案发后退还全部收受的贿赂 | 酌情从轻 |
| 认罪态度 | 认罪态度较好 | 酌情从轻 |
| 数罪并罚 | 一人犯行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 依第 69 条并罚 |
| 挪用资金罪指控 | 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 不予认定 |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行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 主刑：行贿罪有期徒刑八个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二年二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 罚金：无（旧法未设罚金刑）
- 追缴：受贿款 5 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 适用法律：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同一被告身上的”两副身份”怎么切
本案被告身上挂着两个身份标签，方向正好相反。对下（收拆迁队钱时），他是”业主委员会主任”，属于公司、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对上（向征收中心主任送钱时），他只是一个送钱的人，而行贿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他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
于是两罪的主体认定走向也相反：
- 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刑法第163条）：审查重点是本人的身份——必须是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且”利用职务便利”。本案用业委会主任的任职证明坐实了主体资格，判决特意写明”符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主体资格”，这一句就是本案定罪的地基。
- 行贿罪（刑法第389条）：审查重点是对象的身份——必须送给国家工作人员。本案的行贿对象是房屋征收和补偿中心主任，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成立。
一句话记忆：受贿看自己，行贿看对方。
那 7 千元为什么被扣掉？因为收钱的那位是社区居委会负责人，判决认定他不是国家工作人员。向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对应的是刑法第164条”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不是第389条的行贿罪，所以这 7 千元从行贿罪数额里扣除。同一个被告，向国家工作人员送 4 万构成行贿罪，向非国家工作人员送 7 千落入另一个罪名的评价范围（本案未就此另行定罪，只作数额扣除）。
要与此前写过的”既行贿又受贿”（行贿罪＋受贿罪）区分：那一类里本人的身份也在国家工作人员体系内；本案的不同在于本人是非国家工作人员，两罪分属刑法不同章节——行贿罪在”贪污贿赂罪”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在”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章下的”妨害对公司、企业的管理秩序罪”。
管辖也随之分家：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由公安机关管辖，行贿罪由监察机关／检察机关管辖。本案由检察院一并起诉、法院一并判决，属于并案处理。
并罚怎么算：八个月＋一年六个月＝总和刑期二年二个月；决定执行二年，落在”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总和刑期以下”的区间内（刑法第69条），并宣告缓刑三年。注意本案是旧法判决，两罪都没有并处罚金。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业主委员会主任可以成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主体。 刑法第163条的”单位”不限于公司、企业，也包括其他单位；业委会虽不是公司，但代表全体业主管理公共事务，其主任在拆迁等事务上具有职务便利。判决以任职证明认定其主体资格，说明这类主体的认定关键在”有没有职务便利""是不是单位人员”，而不是单位叫什么名字。
其二，自首在数罪案件里是”分罪认定”的。 本案的自首只挂在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上：立案的是行贿罪，而被告在立案前的情况说明里已交代收受 5 万元的事实；至于行贿罪本身，判决没有认定自首。这提醒我们：一人犯数罪时自首要逐罪核对，不能因为某一罪成立自首就想当然覆盖全案。
其三，撤掉的那一罪与留下的两罪。 公诉机关指控了三罪，法院只认定两罪，挪用资金罪的指控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否定。值得琢磨的是，被否定的一罪恰恰牵涉一笔来源复杂、用途多样的款项；当案涉资金”包含哪些款项、去向如何”无法查明时，法院的选择是不予认定。这提示：钱款类案件中，资金性质查清到什么程度，直接决定指控能不能成立。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