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了免予刑事处罚，是不是就彻底没事了？”这是拿到免刑判决的家属最容易松一口气、也最容易看漏一件事的地方。人这一头确实过来了，钱那一头呢？（2015）汝刑初字第130号给了一个很干净的样本：行贿 15 万元，判决免予刑事处罚，判决主文里却既没写追缴、也没写退赔。这篇就讲清“人没事了，钱还追不追”。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15）汝刑初字第130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16 年 6 月 6 日 |
| 罪名 | 行贿罪 |
| 行贿金额 | 15 万元 |
| 行贿对象与职务 | 时任某局局长的某（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
| 谋取的利益 | 办理两幅四个相同数字的机动车号牌 |
| 主刑 | 免予刑事处罚 |
| 罚金 | 无 |
| 是否缓刑 | 不适用（免予刑事处罚） |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李某，1968 年生。2014 年 3 月，李某为了办理四个相同数字的车牌，通过中间人某向时任某局局长的某送去现金 15 万元。后来在该局长的帮助下，李某办到了两幅四连号车牌（一副 4 个 9、一副 4 个 2）。
2015 年 1 月，检察机关对李某涉嫌行贿一案立案侦查；同年 3 月 13 日，李某主动到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行贿的犯罪事实。法院认定：李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 15 万元，构成行贿罪；其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投案自首，且系初犯，依法可从轻处罚。相关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机动车车辆信息资料、投案自首证明等证据证实。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认定情况 | 对量刑的影响 |
|---|---|---|
| 投案自首 | 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 依法从轻处罚 |
| 初犯、无前科 | 之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 酌情从轻 |
| 认罪态度 | 当庭自愿认罪 | 从宽评价 |
| 犯罪情节轻微 | 综合全案情节评价 | 免予刑事处罚 |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行贿罪
- 主刑：免予刑事处罚
- 罚金：无
- 追缴、退赔：判决主文未列
- 适用法律：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十七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免刑之后，财产怎么处理
先要纠正一个直觉：免予刑事处罚，不等于不处理财产。 刑法第 64 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也就是说，一个案子即使只作出定罪、免罚的结论，财产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免刑免掉的是自由刑，不是“把账一笔勾销”。
但行贿案里的“钱”，要分两笔账来看。
第一笔是行贿款本身，也就是本案那 15 万元。这是行贿人自己拿出来、交给了受贿人的钱。从受贿那一头看，它是受贿所得，通常在那位局长的受贿案里被追缴；从行贿人这一头看，它属于“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理论上有没收的空间，但实践中一般不在行贿案里重复处理。所以你在行贿判决里看不到它，不代表它“安全落地”了。
第二笔是行贿换来的好处，法律上叫“不正当利益”。本案是两幅四连号车牌。这里要引一条很关键的司法解释——法释〔2012〕22 号第 11 条：行贿犯罪取得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应当依照刑法第 64 条予以追缴、责令退赔或者返还被害人；而“财产性利益以外的”经营资格、资质或者职务晋升等其他不正当利益，则建议有关部门依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白话版就是：能折成钱的利益，法院追；折不成钱的好处，交给主管部门去处理。 车牌号就属于后一类。
再回头看本案的判决主文。 它只写了“免予刑事处罚”四个字，没有追缴、没有退赔。这怎么理解？一方面，本案的不正当利益是两幅车牌，不是财产性利益，不在刑事判决里追缴，该撤销的由主管部门按规定办；另一方面，15 万元行贿款作为受贿所得，在受贿那一头的案子里处理。判决主文干净，不等于“这件事没有财产后果”，只是这些后果写在了别的地方。
还有一层必须讲清楚：免刑是有罪判决，不是无罪。 免予刑事处罚，是刑法第 37 条针对“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犯罪分子设计的处理方式。它的前提仍然是“构成犯罪”，只是不执行刑罚。所以它留下的是有罪结论，不是清白结论。
给家属一句实在话： 拿到免刑判决，先把两件事问清楚——判决里有没有追缴、退赔的判项；那张车牌（或那份资格、指标）在主管部门那边会不会被撤销。人这一头过了关，财产这一头还得单独理一遍。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号牌这类“非财产性利益”，出口在主管部门。 法释〔2012〕22 号第 11 条把“经营资格、资质、职务晋升等”归给有关部门处理。车牌号属于这一类，刑事判决不管，但主管部门可以按规定撤销。免刑不代表这个好处就留得住。
其二，15 万元为什么有免刑空间。 按当时适用的法释〔2012〕22 号，行贿 1 万元以上追责、20 万元以上才属“情节严重”，15 万元落在第一档；再加上投案自首、初犯、认罪态度，法院作出了“犯罪情节轻微”的评价，才有免刑的余地。要注意，免刑靠的是一组情节共同支撑，不是单靠某一个。
其三，立案之后投案，仍可能认定自首。 本案检察机关 2015 年 1 月已经立案侦查，李某是同年 3 月才主动投案的。之所以还能认定自首，是因为当时他尚未被讯问、也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仍属于“自动投案”。所以“立案了”不等于“自首的门就关了”，关键看投案时的状态。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基于已公开裁判文书整理；文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