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瀍刑初字第98号有一处很值得琢磨：被告单位行贿累计 28 万元及 1 万欧元，早已越过 20 万元的入罪线，董事长刘某却拿到了免予刑事处罚。单位被罚 40 万元，个人一分自由刑都没判。支撑这个结果的，判决写得明白：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属坦白。这份判决也是辨析“单位行贿案里该用哪条从宽条款”的好样本。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12）瀍刑初字第98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12 年 12 月 4 日 |
| 罪名 | 单位行贿罪 |
| 涉案金额 | 人民币 28 万元及 1 万欧元（八次行贿） |
| 判决结果 | 被告单位罚金 40 万元；被告人刘某免予刑事处罚 |
二、基本案情
被告单位某钢业公司成立于 2005 年 1 月。在公司前期经营中，为使公司在征地及担保贷款等方面取得时任某市市长的帮助，董事长刘某于 2006 年至 2012 年间，先后八次在不同地点向该市长行贿，累计人民币 28 万元及 1 万欧元。事后，在该市长的指示协调下，公司在土地征用方面得到相关部门的照顾，并经其指示由当地城投公司违规为公司提供担保，使公司顺利从银行取得贷款。被告单位及刘某对指控均无异议。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认定情况 | 法院评价 |
|---|---|---|
| 坦白 | 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 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
| 初犯 | 系初犯 | 采纳，从轻处罚 |
| 认罪态度 | 当庭对指控无异议 | 结合坦白一并从宽评价（法院依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 |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被告单位某钢业公司、被告人刘某均构成单位行贿罪
- 对单位的罚金：人民币 40 万元，判决执行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 主刑：刘某免予刑事处罚
- 对自然人的罚金：未判处罚金
- 违法所得：判决未载明追缴事项
- 适用法律：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单位行贿案里，“坦白”才是该走的那条线
先摆一个反问：金额过线，为什么还能免刑？ 28 万元加 1 万欧元，按行为发生时的标准（单位行贿 20 万元以上应予立案），稳落“情节严重”档，主刑上限是五年。可刘某的结果是免予刑事处罚。这说明在单位行贿案里，数额只划定量刑的“天花板”，不决定最终的落点——落点由情节决定。
数额与刑期的关系，要这样理解。 数额把案件“按”进“情节严重”这一档，把自由刑的上限框在五年；但从“五年以下”到“免予刑事处罚”之间，是一片由情节填充的空间。本案把这片空间用得很满：坦白、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叠加起来，落在了最轻的一端。反过来看那些被实刑、缓刑收尾的案件，往往就是情节支撑不足、只能停在中间位置。
本案用的是什么条款？ 判决援引的从宽依据是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和第三十七条（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另有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罚金的缴纳）等。串起来看，法院的逻辑是：坦白从轻 → 结合初犯、认罪态度 → 情节评价为轻微 → 依第三十七条免刑。
这里有一处条号辨析，同行务必分清。 有人一看到“行贿”就想到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那句“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注意，这一款在条文上属于个人行贿罪（第三百八十九、三百九十条），单位行贿罪（第三百九十三条）并没有对应的宽免条款。写单位行贿案，不能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直接搬到当事人头上。单位行贿案里被追责的自然人，要主张从宽，走的是刑法总则的通道——自首（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或者坦白（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再由第三十七条承接免刑的空间。本案判决援引的正是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加第三十七条，这是符合条文结构的做法。
再看双罚的两条线怎么各走各的。 对单位，法院判了 40 万元罚金；对个人，法院判了免予刑事处罚。同样是这个案子，两条线的落点完全不同：单位不能免罚金（旧法第三百九十三条对单位是“判处罚金”，没有免刑出口），个人符合第三十七条就可免。所以“个人免刑”与“单位被重罚”可以并存，二者并不矛盾。
最后提醒一个事实分寸：本案客观上造成了后果。 公司在土地征用上得到了照顾，还通过违规担保拿到贷款——危害后果并非不存在。即便如此，法院仍给到了免刑。对同行来说，这提示第三十七条的裁量在我国实务中确实存在空间；对当事人来说，它同样提示这个空间不是自动兑现的，需要坦白、初犯、悔罪等情节共同支撑。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坦白与自首的界分。 自首是“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坦白是“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本案刘某是被追诉到案后如实供述，判决认定为坦白而非自首——到案方式决定了两者的分野，也决定了从宽幅度的差别。
其二，“可以免刑”不是“应当免刑”。 第三十七条的表述是“可以”，属于裁量。审查时要把数额、初犯、坦白、悔罪、危害后果放在一起看。本案在存在实际危害后果的情况下仍免刑，正说明裁量要综合判断，不能单看某一项。
其三，罚金的两条线也要分开算。 本案只有单位被罚 40 万元，刘某个人没有罚金——这是 1997 年修订的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在自然人一侧没有罚金的结果。此后改过两次：刑法修正案（九）（2015-11-01 施行）就在自然人一侧加了“并处罚金”；刑法修正案（十二）（2024-03-01 施行）又把量刑档由一档改为两档。所以拿到判决先看两个数：单位的罚金是多少，自然人有没有罚金——这两个数往往能直接透露行为发生的大致时间。
给同行的三句提醒： 单位行贿案主张从宽，先找自首（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或坦白（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再接第三十七条争取免刑，不要错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核对罚金时，单位与个人分开看；判断从宽空间时，把数额只当“天花板”，把情节当“落点”。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所引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仅用于专业研究，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