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实际控制人，前后送出去 90 万元，法院却把它拆成两个罪名：50 万元按单位行贿罪算，40 万元按行贿罪算，最后数罪并罚。同一支笔签出去的钱，为什么一半记在单位账上、一半记在个人账上？（2018）豫0381刑初207号这个案子，值得同行琢磨的不是金额，而是这道拆分题，以及拆完之后并罚的数字到底怎么算出来。
一、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案号 | （2018）豫0381刑初207号 |
| 审理法院 | 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区人民法院（原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 |
| 裁判日期 | 2018 年 9 月 12 日 |
| 罪名 | 单位行贿罪、行贿罪（数罪并罚） |
| 涉案金额 | 单位行贿 50 万元；个人行贿 40 万元 |
| 判决结果 | 单位罚金 20 万元；被告人并罚后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缓刑三年，罚金 20 万元 |
二、基本案情
2015 年 10 月，某物流公司注册成立，被告人姜某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4 年 11 月、2015 年 7 月，当地政府先后出台文件扶持电商发展和电商产业园项目，符合条件的企业可获财政补贴。2016 年春节前，姜某为让公司拿到这笔财政补贴，在某酒店门口一次性送给时任漯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杨某现金 50 万元，杨某承诺提供帮助。
另有两笔走的是另一条线：2013 年 5 月，姜某为其妻子的外甥女安排工作，送给杨某 20 万元；2015 年年底，为其侄子复员安置工作，又送 20 万元。这两笔共 40 万元，被认定为姜某的个人行贿。
2017 年 11 月，姜某经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此后拒不到案，被上网追逃，2018 年 7 月被抓获。
三、主要量刑情节
| 情节 | 认定情况 | 法院评价 |
|---|---|---|
| 单位行贿数额 | 公诉机关指控 51.5 万元，法院认定 50 万元 | 公司成立前的 1.5 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
| 如实供述 | 归案后及庭审中如实供述 | 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酌情从轻处罚 |
| 缓刑 | 并罚后决定执行二年零六个月 | 宣告缓刑三年 |
四、判决结果
- 定罪：被告单位某物流公司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姜某构成单位行贿罪、行贿罪，数罪并罚
- 对单位的罚金：人民币 20 万元（已缴纳）
- 被告人姜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 10 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 10 万元
- 并罚后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 20 万元（已缴纳），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 适用法律：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两个罪从哪来、并罚的数字怎么算
先看这道拆分题。 单位行贿罪（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和行贿罪（第三百八十九条）在条文上是两个罪，区别不在送钱的人是谁，而在这笔钱为谁谋利、体现谁的意志。
本案三笔钱都是姜某一个人送的，但前 50 万元是为了让公司拿到政府电商补贴，钱和利益都指向公司，所以记在单位头上；后 40 万元是给妻子外甥女安排工作、给侄子办复员安置，谋的是亲属的私事，与公司经营无关，法院就把它归到姜某的个人行贿罪里。
说白了，判断标尺就三个：决策是谁作的、钱从哪来、利益归谁。三个都指向单位，是单位行贿；有一个或多个指向个人，就可能被切出去按个人行贿处理。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二款还专门规定：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直接按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个人行贿罪定罪处罚。本案那 40 万元，就是这条思路的体现。
再看并罚的数字。 一人犯数罪，依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决定执行的刑期，这叫限制加重。本案单位行贿罪六个月、行贿罪二年零六个月，总和是三年，最高刑是二年零六个月。法院把执行刑定在二年零六个月——正好落在法定区间的下限。所以你看到的并罚后还是二年零六个月，不是没并罚，而是按最低限度并罚。
附加刑是另一条算法。 第六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数罪中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两个罪各判罚金 10 万元，合并就是 20 万元。自由刑可以限制加重，罚金却不能打折，只能相加——这是并罚案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
并罚还能缓刑吗？ 能。第七十二条并不排斥数罪并罚的案件，只要最终决定执行的刑期在三年以下、符合条件，仍可宣告缓刑。本案并罚后是二年零六个月，法院宣告缓刑三年，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算。控辩双方真正能争的，往往就是这个能不能缓。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指控 51.5 万元、认定 50 万元，差的这 1.5 万元很有讲究。 公诉机关把 2012 年、2014 年的两笔小额送钱也计入单位行贿，但法院查明：涉案公司 2015 年 10 月才注册成立，而这两笔发生在公司成立之前。公司还不存在，就谈不上单位意志，这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给同行的提示是：核对单位行贿数额，第一件事是核对每一笔行为发生时，被告单位是否已经成立。
其二，主动到案又外逃，自首资格会丢。 姜某最初经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后来却拒不到案、被上网追逃抓获。判决没有认定自首，只按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酌情从轻。依刑法第六十七条和有关职务犯罪自首的规定，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自首要件不再成立——这一环的得失，直接影响量刑空间。
其三，罚金并罚要提前算进辩护方案。 本案两个罪各 10 万元罚金，合并 20 万元且已缴纳。在并罚案件里，罚金不能靠吸收减轻，辩点只能落在单个罪名的罚金数额是否过重上。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为职务犯罪法律问题研究记录，所引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仅用于专业研究，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