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钱又退回去，还算不算受贿？大部分人的印象是”收了就是收了”。但（2010）洛刑一终字第18号这个案子，是少见的”法院明确说这笔不算”的样本——不过它的故事还有后半段：退了之后，行贿人接着又送。两段连起来看，才知道”退还”这条规则真正的用法。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0）洛刑一终字第18号（二审）
审理法院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0 年 1 月 22 日
罪名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二审被撤销）
涉案金额二审认定受贿 1.7 万元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韩某，某县文化旅游局文化市场管理办公室主任，负责网吧市场管理与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的办理。行贿人周某在当地经营网吧。

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收了退、退了又收”：2007年春节前，韩某收周某2000元；2008年6月，周某为办理新的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送给韩某2万元，韩某因担心证办不成，把这笔钱退还了周某；此后2008年10月、2009年1月，周某又分两次送上1万元、5000元。一审认定四次共3.7万元，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另以滥用职权罪（违规协调、放任网吧经营许可证违规转让，造成网吧市场管理混乱）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一年六个月。

韩某上诉，理由有两条：那2万元不应计入受贿数额；滥用职权罪不成立。二审法院（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把这两条理由都采纳了，并顺带改了量刑。前后一对比就能看出这2万元的分量：一审把它计入后，受贿数额是3.7万元，加上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执行一年六个月实刑；二审剔除这2万、撤销一罪之后，只剩1.7万元的受贿罪，最终判一年缓刑二年。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案发前退还2万元已及时退还，不计入犯罪数额
滥用职权罪一审认定证据不足，二审撤销
退赃赃款1.7万元已全部上缴财政
认罪悔罪一、二审均无异议，有悔罪表现

四、判决结果

  • 定罪：受贿罪（一罪）
  • 主刑：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 维持一审对非法所得1.7万元的追缴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及时退还”这条规则，到底怎么用？

“两高”《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7〕22号）第9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但如果是因为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上交的，不影响受贿罪的认定。

本案那2万元能挡住，靠的是三个事实叠加：一是退还发生在案发之前——当时没有任何调查风声；二是退还的原因是”担心办不成”，与掩饰犯罪毫无关系；三是钱退给了行贿人本人，原路返回。

但要用好这条规则，必须划清三条边界。

第一，“及时”没有精确到天。法院看的是退还时间与收受时间的距离，以及退还当时的客观情境——是收下后不久、事还悬着的时候退的，还是拖了很久才退。本案收下后很快退还，风声未起，所以算”及时”。归纳起来，判断时会看几个参考因素：收受与退还的间隔长短、退还时是否已经出现查处风险、是不是全额退还、退还有没有附加条件。

第二，这条规则挡住的是那一笔，挡不住之后的行为。韩某退还2万之后，周某紧接着又送来1.5万元——这部分一分不少计入受贿数额。退还不是”免疫证明”，如果退还之后照收不误，说明收钱的故意一直在。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对照：韩某2007年春节前收的那2000元，从来没有退过——照样计入。规则只保护”及时退还”的那一笔，不追溯，也不罩住其他笔。

第三，也是家属最容易误读的地方：反向情形完全不同。如果听到纪检部门在打听自己、风声已经起来，才慌忙把钱退回去或者上交，那不是”及时退还”，而是掩饰犯罪——不但不算从宽情节，这笔钱照样计入受贿数额。什么算”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自己被询问、行贿人被带走、同岗位同事出事，都算得上一号。实践中大量”我退了呀”的辩解，就倒在这一条上。

对家属最实用的一句话是：收钱之后”退不退、什么时候退、为什么退”，三个问题的答案共同决定这笔钱的性质。只有”案发前、无压力、真退还”这一种情形，才可能像本案一样把那笔钱从数额里拿掉。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二审改了三处：数额剔除、一罪撤销、实刑改缓刑。 上诉不是走过场，但前提是打对点——本案被采纳的两条上诉理由，恰好都是有规范依据、有证据抓手的那两条。泛泛喊冤式的上诉，很难产生这样的效果。

其二，滥用职权罪撤销的理由是”证据不足”。 这类罪名的损害后果，本案一审主张的是”市场管理混乱、损害国家机关声誉”这类社会影响，量化与举证难度大，二审对它的证据审查明显更严。渎职罪名与受贿罪名并案起诉时，两者的证据强度要分开评估，不能因为受贿成立就默认渎职也站得住。

其三，缓刑不是上诉”要”来的，而是案件结构走到那一步的自然结果。 数额降到1.7万、赃款全部上缴、认罪悔罪——数额决定档位，退赃和悔罪决定浮动，最后才是程序上的争取。顺序反了，往往两头落空。

其四，“没收非法所得1.7万”和罚金是两回事。 判决里还有一项被维持的内容：没收（追缴）非法所得1.7万元。追缴针对的是赃款本身——那1.7万元本来就不属于他，退不退都得交出来；罚金则是额外的财产刑，是”再罚一笔”。本案按当时的法律结构只追缴、没有并处罚金。家属看判决时把这两项分开，才不会把”钱全交了”误算成”罚也罚过了”。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仅作为职务犯罪案例学习与法律研究记录，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需结合证据、程序进展及当地司法实践综合判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