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教育厅财务处原副处长冯某，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本案的看点不在”判得重”，而在两罪数额的切分过程：指控受贿 249.8 万元，认定 233.4 万元；指控不能说明来源 1117 万元，认定 798.5 万元。两处核减，各有各的技术逻辑。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2）孟刑初字第267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2 年 12 月 18 日
罪名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法院认定金额受贿 233.4 万元；来源不明差额 7 985 526.83 元
判决结果受贿罪有期徒刑十三年，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十五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冯某，案发前任某省教育厅审计处处长，1997 年至案发主要负责地市教育经费的筹措与专项资金的分配管理（其间长期兼任财务处副处长）。

受贿部分：指控 58 项事实、共计 249.8 万元。经庭审逐项质证，法院认定其中一大部分：最大一笔系某公司实际控制人徐某为承揽学校工程、及时取得拨款，与冯某商议由其”入干股”，按拨款或利润比例支付”分红”款 125 万元（徐某及其公司已因单位行贿罪被判处刑罚）；另有建筑商闫某 34 万元，以及几十名教育系统干部、学校负责人为争取资金、评优等所送的款项。对部分指控，法院以证据不足或无具体请托事项为由未予认定，最终认定受贿数额 233.4 万元。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部分：侦查机关查明冯某家庭总资产 1999 万余元（含九套房产、银行存款 1328 万余元等），合法收入及能说明来源的财产 967.9 万余元，受贿犯罪所得 233.4 万元，差额 798.5 万余元不能说明来源。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对部分指控的辩解与质证若干项指控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代管他人 300 万元财产来源说明被采纳，从来源不明数额中扣除
辩护人主张再扣减 545 万元其余部分未获采纳
数罪并罚一人犯数罪，依法并罚

四、判决结果

  • 定罪：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 主刑：受贿罪有期徒刑十三年；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 追缴：受贿犯罪所得 233.4 万元和来源不明财产 798.5 万余元，依法予以追缴
  • 刑期起止：2011 年 5 月 24 日至 2026 年 5 月 23 日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不能说明来源”的边界，法院是怎么划的？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刑法》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构造是：财产、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经责令说明来源，本人不能说明来源合法的，差额部分以非法所得论。适用本案案发当时的条文，差额特别巨大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冯某的五年，正落在该幅度的起点上；而受贿 233.4 万元在当时的数额标准下落入”十万元以上”档，十三年是在”十年以上”幅度内的裁量结果。两罪并罚执行十五年。

整个案件的攻防，集中在”差额”怎么算。

第一步是总盘子的固定。家庭总资产近 2000 万元，靠的是司法会计鉴定、银行流水、房产票据——这一层基本没有争议，冯某对总资产数额也无异议。

第二步是合法收入的收纳。工资奖金、出租房屋、人情往来、继承遗产、其前妻与女儿的各类收入，合计 967.9 万余元进入”合法”一侧。请注意，这一侧的口径是宽的：人情往来约 105 万元、女儿贺礼 41 万元、评审讲课等收入 111 万元，都依据被告人的供述和证人证言予以收纳。能收尽收，是这类案件计算差额的通行做法，也是辩护人应当逐项核对的清单。

第三步才是本案的真正争点——被告人提出的”来源说明”何时成立。冯某在羁押期间自行书写材料，称其以女儿名义购买的七套房产（购房款约 300 万元）系代管其兄资金所购。法院的处理是三步：其一，核实其兄，证明确有委托代管、分次交付现金 300 万元的事实；其二，查明冯某在羁押期间提出该说明，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串供；其三，据此认定这部分财产”能够说明合法来源”，从指控数额中扣除。与指控的 1117 万元相比，核减后的 798.5 万元成了最终的”不能说明来源”差额。

这个三步走给出的判断路径很有实操价值：说明要有具体来源指向，要有知情人证言印证，且不能有反证。三者齐备，就从”非法所得推定”里跳出来；缺了印证（如辩护人另行提交的其余来源主张，仅有亲属自书材料而未获查证），就退回推定之内。对照指控侧还可以看到镜像操作：检察机关对 1117 万余元的指控本身就是”总资产减合法收入减受贿所得”的倒算结果，倒算的每一项收入若被查实，差额随之缩小——这与受贿部分逐笔核减（自书材料证言不予认定、无具体请托事项的节礼不认定）是同一套证据审查逻辑在两罪上的投影。

给同行的提示：办理此类案件，“来源说明”不是一句辩解，而是一组需要固化证据的主张——来源人证言、资金流转凭证、说明提出的时间与程序合规性，都要在案。本案 300 万元被扣，正因为它被证据化到了足以对抗推定的程度。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自书材料的证据能力。 指控中三起事实的”证人证言”系当事人自己书写或打印后签名，无询问笔录，法院不予认定。言词证据的形式要件（笔录、询问人、程序）是硬门槛，鉴定与书证的补强替代不了它。

其二，并罚刑期的落点。 受贿十三年＋来源不明五年，总和十八年，决定执行十五年。两个刑期档位差距大的并罚，执行刑期通常向重罪一侧偏移，辩护时可据此预判并罚的实际增量。

其三，追缴覆盖两罪全额。 受贿所得与来源不明差额一并追缴，合计约 1032 万元。来源不明罪的”差额追缴”力度不因无法查明确切贿赂来源而减弱，这是它与受贿罪在财产后果上的实质差异。具体到任何个案，仍需结合完整证据与当地司法实践判断。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仅作为职务犯罪案例学习与法律研究记录，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需结合证据、程序进展及当地司法实践综合判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