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最常见的一句反问是：“钱一分不少都交了，甚至多交了，怎么还算犯罪？”

（2015）吉刑初字第32号这个案子，正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受贿 4 万元、案发后主动上缴了 52700 元——比指控的数额还多——最终仍然定了受贿罪，判了一年半。但同时也把”小额受贿的从宽空间”在哪里，摆得清清楚楚。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5）吉刑初字第32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已撤销）
裁判日期2015 年 11 月 19 日
罪名受贿罪
涉案金额4 万元（4 次，每次 1 万元）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常某某原系某国有铝业公司装备部备件科科长。2012 年至 2014 年间，其利用职务便利，4 次收受供货商某机械制造公司销售经理王某所送现金各 1 万元，共 4 万元，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开支。这些钱对应的，是帮助该公司进入供应商名单、在货款结算中提供方便和配合。

案发后，常某某主动向检察机关上缴涉案款 52700 元。

四次收受的时间值得留意：2012 年 5 月 1 万元（请托事项是帮助其公司进入供应商名单）；2012 年中秋节前后 1 万元；2014 年 1 月、2 月各 1 万元——后两笔发生在其内退之后，对应的请托事项是帮忙催要货款。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坦白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行为，依法可从轻处罚
主动上缴主动向检察机关全额上缴涉案款项，可酌情从轻处罚
初犯、一贯表现系初犯，一贯表现良好，认罪态度较好
无罪辩解“钱是技术服务报酬""没有利用职务便利”等意见，均未采纳

四、判决结果

  • 定罪：受贿罪
  • 主刑：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
  • 违法所得：赃款 4 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 说明：本案判决未并处罚金（适用当时有效的法律，与本栏目其他多数案例不同）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小额受贿的从宽空间，到底兑现在哪里？

这个案子有三个家属最容易想不通的地方，一个一个说。

第一，“钱是技术服务费”为什么站不住。 被告人是高级工程师，辩护人也做了大量工作：政策允许科技人员利用业余时间兼职取酬、他曾为这家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和业务咨询、甚至提出证据存在矛盾、主张无罪。法院的落点其实很朴素：行贿人送钱的目的，是让他帮助自己公司进入供应商名单、在货款结算上提供方便；他明知这一点，仍然收钱，也确实在推荐和结算过程中给了方便。钱对应的是职务行为，不是技术服务。 至于有没有真的提供过技术帮助，与这笔钱是不是受贿，是两回事。

第二，“内退以后收的钱为什么也算”。 他 2013 年 9 月内退，此后又收了后两笔共 2 万元，其中明确对应的事项是帮对方催要货款。判决对这一点没有单独展开说理，直接按 4 次 4 万元认定。要理解的是：退休不是”安全期”，钱对应的事项如果连着原来的职务，仍可能被纳入受贿评价。

第三，多交的钱有没有用？有用，但用在哪。 上缴的 52700 元，法院作为”主动全额上缴涉案款项”的酌情从轻情节处理，与坦白、初犯、认罪态度好叠加在一起，最终”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但请注意法发〔2007〕22 号第 9 条划的分界：及时退还或上交的，不是受贿；案发后为掩饰而退还上交的，不影响认定；案发后主动退还上交的，只是量刑情节。 本案属于后一种——定罪没有绕开，从宽全部兑现在刑期和缓刑上。

这就是小额受贿案件从宽空间的兑现方式：它不改变”是不是犯罪”的答案，改变的是”判多重”的答案。本案按当时的数额标准，4 万元对应的法定刑幅度起点就是一年——判一年零六个月并适用缓刑，已经是把从宽情节全部叠加之后的结果。当然，这只是这一个案子的观察，不同个案的证据、情节和当地司法实践不同，结果没有通用公式。

“退钱”在什么情况下不是受贿、什么情况下只是从宽？法发〔2007〕22 号第 9 条给了三段式的答案：

情形法律评价
收受后及时退还或上交不是受贿
因自身或关联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上交不影响认定受贿
案发后（被查处前）主动退还、上交仍定受贿，作为量刑情节

本案的 52700 元属于第三种：它改变不了定性，但实实在在换来了从轻与缓刑。如果只记一句话：小额受贿案件的从宽，从来不是”免罪空间”，而是”刑期与执行方式的空间”。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无罪辩护与从轻辩护是”两条腿走路”。 辩护人先用大量篇幅攻击证据矛盾、主张无罪，又退一步提出从轻意见。结果：无罪意见全部驳回，从轻意见全部采纳。对家属的启示是：这两条路线不冲突，但要有心理预期——无罪辩护被驳回的概率不低，把退缴的阶段、数额、态度做实，才是结果的实际来源。而且，这类围绕供述、证言与账目展开的质证工作并非白费：它会把数额与情节的审查逼得更细，其价值往往会转而体现在从宽评价上。

其二，没有罚金刑不等于成本更低。 本案审结于 2015 年 11 月，“并处罚金”的规定施行于其后，适用的是当时的法律。看本栏目其他案例，多数并处罚金 20 万元上下。新旧法的差异，对案件”总成本”的影响很大——对照阅读案例时，请先核对裁判年份。

其三，缓刑不等于没有罪。 缓刑解决的是”不必收监”，不解决”有没有罪”。这是有罪判决，犯罪记录客观存在，对身份、职业的影响也随之而来。另需留意：缓刑考验期内再犯罪，或者违反监管规定情节严重的，会被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仅作为职务犯罪案例学习与法律研究记录，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需结合证据、程序进展及当地司法实践综合判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