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份判决，两笔”钱回到行贿人手里”的交易：一笔 10 万元从受贿数额里拿掉了，一笔 5 万元牢牢留在认定数额里。把这两笔放在一起看，“退还”在受贿案件中的真实功能会清晰很多——它既不是出罪万能键，也绝不是无关紧要。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6）豫0304刑初110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7 年 5 月 15 日
罪名受贿罪
起诉指控金额现金 79.5 万元及轿车一辆（20 笔）
法院认定金额共计 72.5 万元（含现金 69.5 万元、经鉴定价值 3.5 万元的轿车一辆）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 20 万元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薛某，原任某县公安局局长。2009 年 3 月至 2012 年 2 月，利用职务便利，在民警职务晋升、人事调动、公安局指挥中心大楼主体工程建设、大楼装修、购置办公家具及协调相关事宜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相关人员财物。公诉机关指控收受现金 79.5 万元及本田锋范轿车一辆，共 20 笔；法院经审理认定现金 69.5 万元及轿车一辆，对指控中某公司股东周某的 10 万元未予认定。

庭审中被告人提出部分款项系春节、探病名义所送礼金，部分请托未利用职务便利；辩护人对定性不持异议，但主张部分事实证据不足，并极力主张自首。法院认定：到案后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同种受贿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但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系初犯、无前科、当庭自愿认罪悔罪、案发后已将涉案赃款全部退缴，对相关从轻意见予以采信。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自首不予认定——系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同种受贿犯罪事实
坦白认定，依法可从轻处罚
退赃案发后已将涉案赃款全部退缴（含车辆），酌情从轻
斡旋受贿一节采纳辩护意见：无不正当利益，该 10 万元不计入受贿总额

四、判决结果

  • 定罪：受贿罪
  • 主刑：有期徒刑四年
  • 罚金：人民币 200 000 元
  • 追缴：违法所得 69.5 万元依法追缴；扣押在案的轿车一辆依法没收
  • 刑期起止：2016 年 8 月 11 日至 2020 年 8 月 10 日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两笔”退还”，两种命运

被剔除的 10 万元：卡在构成要件上，与退没退钱无关。 周某的请托发生在薛某调任某公安分局之后，请托内容是协调宜阳方面关系，以便其在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地块上建厂房。法院采纳辩护意见的逻辑有两层：第一，该请托不在薛某当时的职权范围内，属于通过其转请托、间接利用职权的斡旋型受贿；第二，斡旋受贿以”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为要件，而在案证据无法证实其谋取的是不正当利益——土地出让金已缴，建房系合法利益。要件不齐，这 10 万元不构成受贿，不计入总额。请注意：这一笔的出罪理由是构成要件缺失，退还与否根本不在论证链条上。

被计入的 5 万元：既遂在后、退还太迟。 民警常某 2009 年通过中间人向薛某送 5 万元求职务调整，钱经中间人之手；2012 年薛某调离后，常某追问此事，中间人退还了其中 3 万元（另外 2 万元被中间人扣下）。这 5 万元仍被计入受贿数额。道理在于：退还发生在收受近三年之后，早已丧失”及时性”；而受贿在财物收受完成时即告既遂，既遂后的退回属于对赃款的事后处分，不消除犯罪的成立。法发〔2007〕22 号《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划定的边界很清楚：收受财物后及时退还或上交的，不是受贿；因自身或关联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的，不影响认定。常某这一笔虽不属”因查处而退”，但出罪所依赖的”及时退还”前提已不存在。

对照结论。 同样是钱回到行贿人手里，两笔的命运由两个不同的开关决定：斡旋那一笔是”要件不齐”，常某那一笔是”既遂在后、退还太迟”。给同行的操作启示是，审查”退还”情节时先问两个问题——退还发生在既遂前还是既遂后？该笔的构成要件（尤其斡旋型的”不正当利益”）是否齐备？ 两个问题都过不去，退还就只能在量刑层面争取，本案法院也确实把”案发前主动要求退还部分赃款”作为酌情从轻因素采信了——但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事。

至于辩护人另主张的自首（“双规”期间供述大部分未被掌握的罪行），法院以”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同种受贿犯罪事实”为由不予认定，与本系列前一篇瀍河区法院案例的结论一致，此处不展开。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礼金”辩解的边界。 被告人提出多笔系春节、以其母亲生病名义所送礼金。法院的处理是：凡有明确职务调整请托对应的，仍计入受贿数额。名义上的人情往来挡不住对价关系的认定。

其二，财物型受贿的追缴口径。 认定 72.5 万元，判决主文对 69.5 万元现金追缴、对轿车单独没收——财物与货币的追缴方式在主文中是分开表述的，核对执行事项时不要漏掉财物部分。

其三，同档刑期的横向对比。 72.5 万元属”数额巨大”档（20 万至 300 万），法定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本案以坦白＋初犯＋全部退缴判四年；本系列后续将拆解的 2023 年案件，236 万元、自首＋认罪认罚＋全额退缴，同为四年。两案从宽情节结构的差异，是观察量刑走向的一组对照样本。

其四，追加起诉与合并审理。 本案在审查起诉期间曾以追加起诉书追加犯罪事实，开庭时对追加部分一并审理。多笔受贿案件的事实增减在审前程序中是动态的——辩护人对追加事实的质证意见应尽早提交，避免到庭审阶段才首次回应。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仅作为职务犯罪案例学习与法律研究记录，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需结合证据、程序进展及当地司法实践综合判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