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检验科主任，收受财物共计43万元，最后的罪名却是两个：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切分两罪的刀口，是单位改制这一天。（2017）豫0323刑初284号判决，是观察”主体身份随单位性质变化而拆分罪名”的完整样本。

一、案件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案号（2017）豫0323刑初284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7 年 11 月 9 日
罪名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法院认定金额受贿 17 万元；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 26 万元
判决结果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 10 万元

二、基本案情

被告人苏某，2003年起任某市妇幼保健医疗保健中心检验科主任。该中心原为公立妇幼保健机构，2013年1月改制为职工集体持股（职工占股百分之百）的事业法人单位。

法院认定的收受事实共四笔：

  1. 2012年下半年，利用职务便利为某贸易公司在中心投放全自动生化分析仪提供帮助；2013年下半年收受该公司业务人员黄某所送现金10万元”感谢费”；
  2. 2006年左右，为某商贸公司向中心投放设备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董事长孟某5万元；
  3. 2009年至2016年，为某生物技术公司在检验中多使用其公司试剂提供帮助，多次收受该公司工作人员侯某15万元回扣；
  4. 2014年，为某医疗器械公司设备投入使用及试剂供应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某3万元。

身份分界：2012年12月31日以前为国家工作人员，2013年1月起为非国家工作人员。

三、主要量刑情节

情节法院评价
自首认定——到案后主动供述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43万元受贿事实，侦查机关根据其接受询问阶段的供述立案侦查，庭审中自愿认罪；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退赃主动退回赃款43万元，从轻处罚

四、判决结果

  • 定罪：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 主刑：受贿罪有期徒刑一年零四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有期徒刑八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已缴纳）
  • 违法所得：退缴的赃款43万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 刑期起止：2017年4月19日至2018年10月18日

五、本案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钱归哪一段，看”履职时点”不看”收钱时点”

43万元拆成17万加26万，拆分规则是”行为时的身份”。四笔收钱里最难归段的是第1笔：帮助行为发生在2012年——国家工作人员身份期间；收钱发生在2013年下半年——单位已经改制。

法院的定性是：该款系对方在2012年投放分析仪时利用职务便利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属”事后基于该履职事由收受他人财物”，收钱时虽已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仍属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身份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受贿行为。这正是法释〔2016〕9号第十三条所列情形之一：履职时未被请托，事后基于该履职事由收受财物的，认定”为他人谋取利益”。说白一点：钱的身份跟着职务行为走，不跟着收钱的日子走。投放设备的帮助做完，这条线就已经锁定为国家工作人员的职权行为；晚几个月收钱，改变不了归属。

第3笔15万元横跨改制前后，起诉书按15万元一并指控受贿。法院自行切分：改制前2万元计入受贿、改制后13万元计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并明确”指控不当，应予纠正”。注意这是法院对指控的罪种修正，不是数额核减——总额不变，归属变了，直接影响的分别是两个罪名下的数额与量刑。

两罪的数额档并不对称，这是本案最容易算错的地方。受贿17万元，按法释〔2016〕9号属数额较大（3万至20万），法定刑三年以下，判一年零四个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26万元，按该解释第十一条，数额起点按受贿罪的二倍执行（即6万元），26万元仍在数额较大档内，判八个月。如果误用受贿罪自己的3万元起点去衡量26万元，就会高估其刑罚档位。

并罚按刑法第六十九条限制加重：一年零四个月加八个月，总和刑期不足三年，决定执行一年零六个月——并罚的结果低于简单相加，但高于单罪最高刑。宣告方式上也值得留意主文的写法：两罪的刑罚分别宣告，再单独表述并罚执行的刑期与罚金，两罪共用一个罚金总额，而不是逐罪各判一份罚金后简单相加。阅读并罚判决时，把”宣告刑”与”执行刑”分开记录，是核算羁押折抵与刑期届满日的前提。

六、从该案还可以观察到什么

其一，“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两段形态。 投放设备是准入型帮助——决定用谁的机器；多使用试剂是持续型帮助——决定用多少。同一个科室主任的职权，可以在设备准入与耗材使用两个环节分别变现。四笔收受对应四种帮助形态，审查时应逐笔还原”钱对应哪一段职务行为”，而不是笼统地概括为”利用职务便利”。

其二，身份证据的位置。 本案身份切换的基础是单位改制，支撑证据是单位性质证明、与合作单位的合同协议等书证。此类案件中，改制文件、持股结构、任职与岗位职责文件是主体身份审查必须逐一核查的材料；身份不是问出来的，是证出来的。

其三，自首的形态差异影响从宽空间。 本案43万元全部是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被告人接受询问阶段的供述直接引发立案，判决同时援引了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这与”掌握部分线索后如实交代”的坦白形态不同——供述引发立案的自首，规范上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照法发〔2009〕13号关于职务犯罪自首认定的专门规定，本案属于”犯罪事实未被办案机关掌握”时交代罪行的情形，自动投案要件成立的基础较扎实。本案法院最终在档内从轻，未适用减轻，可见减轻仍需综合全案情节权衡，不是自首的自动结果。

七、研究记录

研究记录：本文仅作为职务犯罪案例学习与法律研究记录，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或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需结合证据、程序进展及当地司法实践综合判断。裁判文书信息已作脱敏处理，自然人姓名均以”某”代称，相关单位名称已作概括表述。